“家中冷清。若怀清兄愿意来家中作客，徐某扫榻恭迎。”
“小人僭越。替我家大郎多谢徐公子盛情。”童桂惊讶于徐威远这般看重华明卓。待回府，他定将这事通禀。
香叶手托茶盘，给徐威远上茶。
“请徐公子慢用。”
徐威远点了两盏茶。他侧脸，看向身旁方世德。“坐吧。”又转头看向童桂，“去忙吧。有事再唤你。”
“是。”童桂拱手退下。
童桂走去灶房。见香叶正趴于灶房门边，探头探脑，朝外张望。
“哥。你说我要不要去后院，告诉二娘子一声？这镇国公来了铺子，于情于理，二娘子也该来见见。”
“去吧。这儿有我和娘看着。”
香叶迈过灶房门槛，朝后院走去。
“何事？”
华玉珠见香叶撩起门帘，脸色肃然，碎步走来。
“二娘子，徐国公来了。”
霎时，绣针险些拿不稳，扎错了位置。绣绷搁去一旁，华玉珠垂眸看了看衣裳。
她起身走去窗边。窗下妆台铜镜中，气色比之前好了点，不会瞧着病殃殃。
“走吧。”
香叶坠于华玉珠身后，走去铺上。难道她生了错觉？方才华玉珠举止，似乎有一点点紧张。
“徐公子。”
华玉珠依旧佩戴面纱，向徐威远行礼问安。
徐威远放下茶盏，抬手道：“请坐。”
方世德极有眼力见儿，立马起身道：“主子，我去隔壁买两个馒头。”
香叶见方世德离开，她亦有样学样，退去灶房。
华玉珠垂眸端坐，额角缕缕青丝，看不清模样。徐威远问道：“掌柜娘子近来可好？”
“一切安好。不知徐公子远行顺利否？”
“不太顺利。”徐威远怅然道。
听闻徐威远此行不顺，华玉珠抬眸看向他。只见他脸颊似有消瘦，双眸稍显疲累。
“不知掌柜娘子可有妙法？”
正经不过一瞬，徐威远又再原形毕露。嘴角扬起，言语玩笑。
杏眼斜睨。转眼促狭道：“徐公子神通广大，定比我等有法子。徐公子久离盛京，或许不知城中近日又发生何等大事？”
“在下洗耳恭听。”徐威远正襟危坐。
华玉珠言道：“不知何故？太子殿下梦魇难缠，圣人担忧殿下康健，遂邀请万佛寺方丈入宫诵经，但收效甚微。方丈向圣人谏言，应允太子殿下入万佛寺暂居，佛主庇佑，消弭梦魇。”
“如今太子于万佛寺内已居住十日。”
徐威远问道：“太子殿下监理国事，现下久居万佛寺，这百官奏疏如何批阅？”
“这有劳通政司日日奔波于万佛寺，递送奏疏。”
“难道官家也同意吗？”
“自立冬过后，官家不再早朝。宫中之事皆有圣人和太子殿下主理。”
这趟回京，徐威远欲向官家禀奏扬州之事。但官家不上朝，只得上书求见。奏疏皆要经过通政司，若有人不愿官家见人，凭何人都无法觐见。
“多谢掌柜娘子告知。在下尚有要事，先行告辞。”
徐威远撩袍起身。这时，方世德正怀揣热腾腾馒头走回铺子。
“主子，这要走了吗？”
徐威远嗯了一声，从方世德身前走过。“记得付茶水钱。”
“哦哦。”方世德一手握馒头，一手从衣襟中掏出一块碎银，放上茶桌。朝华玉珠抱拳道：“告辞。”
旋即反身，追赶徐威远。
“二娘子，这茶刚喝了一口，徐公子怎么就走了？”
“这茶呀有的是机会喝，但是有的事迟不得，等不得。”
香叶嘟嘴。华玉珠这话云山雾罩，听得她云里雾里。今日凑巧施嬷嬷不在，要是嬷嬷在的话，定会告诉她究竟怎么回事。
“嬷嬷，我们回来啦。”
闻见厨房飘来香味，香叶高兴喊道。
“欸，回来得正好。香叶你过来看着灶火。今儿冬至亚岁，等灶上水烧开了，一会儿咱们吃馄饨啊。”
施嬷嬷穿着围裙，跟着华玉珠走入堂屋。
“二娘子，今儿过节，老奴身无长物，只能给娘子弄点吃食。”
华玉珠笑道：“嬷嬷有心了。”手握一个锦袋递给施嬷嬷。“岁岁平安，往后辛苦嬷嬷操劳。”
“老奴......老奴谢二娘子赏赐。”
双手于围裙上反复擦干净。郑重捧起锦袋，指腹抚摸过袋上红鲤鱼。碎银于袋内撞击，叮叮哒哒。
岁岁年年，年年有余。
“老奴有一事不愿再瞒着二娘子。”
施嬷嬷抬眸见华玉珠并无不喜，依旧笑看着她。
“再有月余就是二娘子及笄日。其实今天告假不是为了过冬节，是为了提前准备您及笄礼。”
“老奴特意去禀告夫人。夫人她，她讲之前侯府虽过了难关，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且您非侯爷亲生，这般大操大办，担忧给府上惹来闲言麻烦。”
施嬷嬷斟字酌句，生怕让华玉珠伤心。女郎一生最重要的日子，竟被说成麻烦。
“无事。生辰年年有，也不稀奇。今年生辰，听雨轩歇业一日。请大家来听雨轩聚聚，迎新年同时庆祝我生辰，这样就不会给府上惹来闲言麻烦。”
华玉珠坦言迎新年庆生辰，同时定下地点。施嬷嬷心中有了底。
“二娘子放心，老奴记下了。二娘子或有邀请宾客名单？”
“邀请宾客......”华玉珠咂摸道。
“嬷嬷，灶上水开了。”
这时，屋外传来香叶呼唤声。
施嬷嬷蹙眉。这妮子真不懂事儿呀。
“嬷嬷，先去煮馄饨吧。我也饿了。名单的事儿，待我想想，再想想。”
“是。”
锦袋仔细揣入衣襟，施嬷嬷匆匆走去厨房。
屋外传来施嬷嬷教训声。“你呀，明知道我和二娘子在讲话。偏要这个时候喊人。一点不懂事哇。”
“我知道错了。嬷嬷您莫生气。”
“错了错了。罚你馄饨少吃两个，不然老是不长记性。”
“哎呦嬷嬷，我真的知道错了。这饿了肚子，不长个呀。您看我正是长个抽条的时候。”
“行吧行吧。下不为例啊。”
“谢谢嬷嬷。今儿碗筷灶头，我一人清洗干净。嬷嬷好生歇息。”
香叶人小鬼精，施嬷嬷打心底稀罕得很。她孑然一身，看着府上娃娃一个个长大，满心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