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言点了点头:“那我明儿早点起来,去街上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带的。先生是读书人,太俗的不行,太轻的又拿不出手……”
陆沉舟听着他絮絮叨叨地盘算,嘴角微微弯了弯。
“你看着办。”他说,“你挑的东西,错不了。”
苏言被他这么一说,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我哪有那么会挑。”他嘟囔了一句,耳根却悄悄红了。
陆澈坐在旁边,看看他哥,又看看苏言,勾了勾嘴角,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这一下午,几人也没清闲下来。送走县太爷没多久,各路乡绅也得知了消息,说县里出了位天才少年,纷纷前来送礼拜见。
陆沉舟带着陆澈,接待了一波又一波人。有送文房四宝的,有递拜帖请吃酒的,还有拐着弯想给自家闺女说亲的——那位王员外,一进门眼睛就黏在陆澈身上没挪开过,笑得跟捡了元宝似的,拉着陆澈的手直夸“一表人才、年少有为”,话里话外都在打听他定亲了没有。
陆澈被他捏得手都疼了,好不容易抽回来,躲在陆沉舟身后,小声嘟囔:“他手上全是汗……”
苏言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一波波人来了又走,走得几人嗓子都要干了。到夕阳落下,夜色爬上了天边,客栈里才终于安静下来。
“行了,今儿都累了一天,早点歇着。”陆沉舟说,“阿澈,明儿一早咱们去见郑先生,你好好跟先生说几句话。”
陆澈点了点头。
三人一共开了两间上房,陆澈和陆沉舟一间,苏言的房间则在隔壁。
劳累了一天的苏言打着哈欠,回房休息。他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忽然又回头看了陆沉舟一眼。
“你早点睡。”他说。
陆沉舟看着他,轻轻“嗯”了一声。
门关上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子里只剩下陆沉舟和陆澈两个人。
陆澈坐在床边,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陆沉舟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怎么了?”他问。
陆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看着他。
“哥,”他的声音有些闷,“郑先生要是问起咱们的铺子,我怎么说?”
陆沉舟愣了一下。
“什么怎么说?”
陆澈抿了抿唇。
“就是……烧了的事。”
陆沉舟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这孩子是怕郑先生担心,也怕郑先生问起来,自己不知道怎么答才妥当。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陆澈的脑袋。
“照实说。”他说,“先生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不用瞒,也不用怕。”
陆澈抬起头,看着他。
“那要是先生问起放火的人呢?”
陆沉舟沉默了一瞬。
“那就说,”他的声音沉了沉,“哥在查。”
陆澈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
窗外不知哪儿传来一声梆子响,是更夫在打更了。
陆沉舟站起身,给陆澈掖了掖被角。
“睡吧。”他说,“明儿还有正事。”
陆澈钻进被窝,露出两只眼睛,看着他哥。
烛火摇曳,在墙上投下影子。陆沉舟吹熄了灯,在另一张床上躺下。
黑暗里,陆澈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带着几分困倦的迷糊:
“哥,那个王员外,他想把他闺女嫁给我。”
陆沉舟差点没呛着。
“你才多大,说什么嫁不嫁的。”
“我知道。”陆澈翻了个身,被子窸窸窣窣响,“我就是告诉你一声。”
陆沉舟没接话。
过了片刻,陆澈又开口了,这回声音更小了,像是半梦半醒间的呓语:
“哥,我喜欢咱们现在这样……有你,有苏言哥,就咱们三个……”
陆沉舟望着帐顶,没有说话。
夜很深了,隔壁房间静悄悄的。他想起苏言临睡前回头看他那一眼,想起他说“你早点睡”时微微弯起的嘴角。
窗外的更鼓又响了一声。
陆沉舟闭上眼睛,嘴角不知何时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