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等牙人回信的这几天，陆沉舟也没打算闲着，先把陆澈读书的事定下来。

打开郑夫子给的信，除了一封给周博士的信，里面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周博士的地址。

崇文门内，东市街，周宅。纸条上还附了一行小字：“周公讳天宿，国子监博士，为人刚正，不徇私情。持吾信往见之，可。”

陆沉舟把纸条收好，又看了看那封封好的信，心里多少有些忐忑。

郑夫子说得明白，周博士刚正不阿，这样的人，送礼怕是不行，不送礼又显得失礼。

陆沉舟想了半天，拉着苏言商量了许久，最后决定这礼还是要送，但不能贵重，得是读书人用得着又不扎眼的东西。

最后选了一方砚、一包上好的宣纸，还有两斤茶叶。

砚台是中等货色，不算名贵但拿得出手；这宣纸是苏言在街上挑了好几家才选中的，说是京城读书人都用这个；茶叶是客栈掌柜推荐的，说是附近茶庄的卖的最好的龙井，不便宜但也不算奢侈。

陆沉舟把东西装好，第二日一早，便带着陆澈出了门。

崇文门那片，住的多是读书人家。街边坐落着小院，一家挨着一家，偶尔能听见里头传来读书声。

东晓街在崇文门里头，周宅是个不大的院子，门上的铜环擦得锃亮，门口摆了两盆修剪整齐的冬青。

陆沉舟上前叩门，不多时，一个老仆开了门，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找谁？”

“在下陆沉舟，这是舍弟陆澈。”陆沉舟不卑不亢地抱拳道，“清河县郑白傅先生推荐我们来拜访周博士，烦请通传一声。”

老仆听到“郑白傅”三个字，目光微微一动，又看了看他们手里的东西，没说什么，只道了声“等着”，便转身往里去了。

陆沉舟站在门口，神色平静。倒是陆澈，看了看陆沉舟的神态，悄悄挺直了脊背。

没等多久，这老仆回来，他打开门侧身让了路，说道：“请进。”

穿过一个小小的院子，便到了书房，几人在书房外停住了脚。

这书房不大，里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子，他面容严肃，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衫，正伏案写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向门外，他的目光从陆沉舟脸上扫过，又落在陆澈身上，最后落在那几样礼物上，他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进来吧。”他说，声音不冷不热。

陆沉舟带着陆澈走进书房，离着周博主不远的地方停住了脚，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晚辈陆沉舟，携舍弟陆澈，拜见周博士。郑白傅先生让我们来拜访大人，这是郑先生的信。”

他说话时不疾不徐，语气恭敬，目光平视着周天宿，没有刻意的讨好。

周天宿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坐下。这老仆端了茶来，便退了出去。

陆沉舟把郑夫子的信从怀里取出，双手递过去。周天宿接过来，拆开看了一遍，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看完后把信折好，放在桌上。

“郑白傅的信，我看了。”他说，“他在信里说，这孩子是他教出来的，天资不错，肯下功夫，是个可造之材。”

陆沉舟微微颔首，不卑不亢地道：“郑先生过誉了。阿澈确实勤奋，但天资一事，晚辈不敢替他自夸。能不能入得了大人的眼，还得看他自己。”

这话说得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周天宿不由得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他没有接话，而是转向陆澈，上下打量了一番。“你叫陆澈？”

“是。”陆澈站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学生陆澈，见过周博士。”

周天宿点了点头，又问：“读过什么书？”

“四书读完了，五经读了《诗》《书》《易》，正在读《春秋》。”

“背一段《春秋》给我听听。”

陆澈没有犹豫，张口便背：“元年春，王正月。三月，及邾仪父盟于蔑。夏五月，郑伯克段于鄢……”

他背得字字清晰，偶尔有停顿，但都在思索之后接上了。周天宿听着，手指在桌上轻轻叩着，像是在打拍子。等陆澈背完一段，他没有叫停，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能默写吗？”

“能。”

周天宿从桌上抽出一张纸，推过来，又递了一支笔。

陆澈接过笔，蘸了墨，埋头写起来。屋子里安静极了，只有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陆沉舟坐在一旁，神色平静，但搁在膝上的手微微攥紧了。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陆澈写完了，把纸递过去。

周天宿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的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只是眉头微微舒展了些。看完了，他把纸放在桌上，没有点评，而是看向陆沉舟，目光落在那几样礼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