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站起身，走过去开了门。门外站着的是张牙人，手里还拎着一个布包，看着比上次见面时郑重了许多。

“陆掌柜，打扰了。”张牙人笑着拱了拱手，“方便进去说话？”

陆沉舟侧身让开，把他让进屋里。苏言已经放下糖葫芦，站起身来，倒了杯茶递过去。

张牙人谢过后接过茶，没急着喝，先在凳子上坐下来，从布包里掏出一叠纸，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

“陆掌柜，柳巷那处铺子，房主那边回信了。”

陆沉舟在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那叠纸上。

“怎么说？”

张牙人笑了笑，把最上面那张纸抽出来，推到陆沉舟面前。

“成了。一年一签，先付半年。房主说了，头三个月是试租，要是生意不好想退租，提前一个月说就成，押金全退。”

陆沉舟接过那张纸，仔细看了一遍。上面写着铺面的位置、大小、租金、租期，还有双方的责任义务，写得很详细。

条条款款，写得十分的清楚。

“房主那边没别的要求了？”陆沉舟问。

张牙人摇了摇头：“老御史说了，租给正经做生意的，他放心。不过有一条——”

他顿了顿，看了陆沉舟一眼。

“他说那棵老槐树，让您帮着照看照看。那是他当年亲手种的，养了几十年，舍不得。”

陆沉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行，我记下了。”

他从怀里掏出准备好的银子，一锭一锭地数出来，牙人称了称，又对了对数目，点了点头，把契约上已收半年租金那一栏勾了，递给陆沉舟。

“陆掌柜在这儿签个字，按个手印，这铺子就是您的了。”

陆沉舟接过笔，在契约上工工整整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又蘸了印泥，按了一个红红的手印。

张牙人把契约收好，从布包里又掏出一串钥匙，放在桌上。

“这是铺子的钥匙，一共三把，大门的、后门的、灶房门的。您收好。”

陆沉舟拿起那串钥匙，沉甸甸的，冰凉的铁在掌心里慢慢焐热。

张牙人站起身，拍了拍衣裳，笑着说：“那就不打扰了。陆掌柜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来找我。这附近的水电、柴米、杂货，我都能帮着张罗。”

陆沉舟送他到门口，抱拳道：“有劳张先生了。”

张牙人摆摆手，迈出门槛，又回头看了一眼。“对了，陆掌柜，巷口那家豆腐坊的豆腐不错，您要是开饭铺，跟他们搞好关系，用水用火都方便。”

说完，他笑了笑，转身走了。

陆沉舟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才关上门回到屋里。

苏言还坐在桌边，手里攥着那串钥匙，一枚一枚地摸着，眼睛亮亮的。

“陆大哥，”他说，“咱们有自己的铺子了。”

陆沉舟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这副高兴的样子，笑道：“嗯，咱们有自己的铺子了。”

他顿了顿，又想起什么：“一会儿咱们去看看家具吧，早点置办齐了，早点搬进去。老住客栈也不是个事儿。”

苏言眼睛一亮，点了点头：“好，我也正想说呢。”两人商量了几句，便起身出了门。

出了客栈，二人往南走去，张牙人之前指过路，说柳巷往南走两条街，有一片专门卖家具的地方，大大小小十几家铺子，什么样的都有。

两人沿着街一路走过去，果然看见不少家具铺子，门口摆着椅子、桌子，招揽客人的伙计站在门口吆喝。

苏言走得慢，每一家都要停下来看看，看看稳不稳当，问问价钱。陆沉舟跟在他后面，也不催，就那么看着他一家一家地挑。

走了四五家，苏言终于在一家铺子前停下了。

“这家好。”他说。

陆沉舟看了看——铺子不大，门口摆着几张样桌，木料厚实，一个老师傅正坐在门口刨木头，木花从刨子里吐出来，落在地上，散发着木头特有的清香。

苏言走过去，在一张方桌前蹲下来，敲了敲桌腿，又摸了摸桌面的纹路。

“老师傅，这桌子什么木的？”

“榆木。”老师傅头也不抬，手里的刨子推得稳稳的，“结实，耐用，用个十年八年没问题。”

“多少钱一张？”

“700文。”

苏言回头看了陆沉舟一眼。陆沉舟点了点头。

苏言又继续问道，“椅子呢？”

老师傅放下刨子，站起身，领着他们往铺子里头走。里头摆着十几把椅子，样式差不多，都是带靠背的，有的高一些，有的矮一些。苏言一把一把地试过去，最后选了那种不高不矮、靠背微微往后倾斜的。

“这个坐着舒服。”他说，“客人吃饭的时候能靠着，不累。”

“400文一把。”老师傅说。

苏言掰着手指算了算，十几张桌子配上椅子，再加上柜台，零零总总加起来，要花不少银子。他咬了咬牙，正要开口，陆沉舟已经走上前去。

“掌柜的，厢房的家具有吗？”

老师傅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有。床、柜子、桌子、椅子，都有。客官要什么样的？”

陆沉舟回头看了苏言一眼。苏言愣了一下，他以为今天来是给铺子买家当的，没想到陆沉舟要先看厢房的家具。

“带我们去看看床。”陆沉舟说。

老师傅领着他们往铺子后头走。穿过一道窄门，后头是个更大的库房，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床，大的小的，雕花的素面的，看得人眼花缭乱。

苏言站在门口，目光在这些床之间扫来扫去，一时不知从哪儿看起。

陆沉舟已经走进去了。

他走得慢，每一张床都停下来看看，伸手按按床板，试试稳不稳当。苏言跟在他后面，看着他一张一张地挑，忽然觉得有些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