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就突然住在一起了呢?
陆沉舟在一张架子床前停下了。
那是一张素面架子床,方方正正的,四根床柱笔直地立着。他伸手按了按床板,又晃了晃床柱,床纹丝不动。
“这张。”他说,转头看向苏言,“你来试试。”
苏言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陆沉舟侧了侧身,让他也伸手按了按床板。苏言的手摸上去,按了按,又用力压了压,床板纹丝不动。
“结实。”他说。将来住在一起,这床结实比什么都重要。
他看了一眼苏言,苏言也看了一眼他,两人目光碰了一下,又快速的别开了。
“这张要了。”陆沉舟对老师傅说,只不过这脸也有点红了。
“大床一张,二两五。”老师傅在册子上记了一笔。
陆沉舟没还价,又走到旁边,挑了一张小一些的床。这张是给陆澈的,不用太大,但也要结实。
挑完床,又去看柜子。陆沉舟选了两个衣柜,一个深褐色的,一个浅黄色的。
“深的好看。”苏言在旁边小声说。
陆沉舟看了他一眼,把深褐色的那个指给老师傅,又把浅黄色的也指了:“都要了。”
苏言愣了一下:“要两个?”
“一人一个。”陆沉舟说,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苏言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耳根慢慢红了。
老师傅在册子上又记了一笔,抬头问:“还要什么?桌子椅子?”
陆沉舟看了看苏言:“咱屋里还缺什么?”
苏言抬起头,目光在库房里转了一圈,落在一张小小的方桌上。那桌子不大,方方正正的,放在床边正好。
“那个……”他指了指,“能放在床边,放个茶杯什么的。”
陆沉舟走过去看了看,桌子虽小,但结实,四条腿稳稳当当的。他点了点头,又挑了一把椅子——不大,带靠背的,放在窗边正好。
“就这些。”他对老师傅说。
老师傅噼里啪啦地拨了一阵算盘:“大床二两五,小床一两八,衣柜两个三两五,小方桌八钱,椅子五钱。总共——八两一钱。”
陆沉舟从怀里掏出银子,数了八两一钱,递过去。老师傅收了银子,写了字据,让他们三日后来取货。
从铺子里出来,苏言走在陆沉舟旁边,手里拎着刚买的零碎东西,忽然开口:“陆大哥,那个衣柜……深褐色的那个,是给我的?”
陆沉舟嗯了一声。
苏言沉默了一会儿,声音轻轻的:“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深色的?”
陆沉舟脚步顿了一下。
“你穿浅色的衣裳多,”他说,“浅色衣裳挂在深色柜子里,打开门的时候,好看。”
苏言愣住了。
他没想到陆沉舟会注意到这些。他低头走路,没有再说话,可耳根一直红着,从耳尖一直红到脖子。
买完家具回去的路上,两人沿着街慢慢往回走,路过一家卖布料的铺子时,苏言的脚步慢了下来。
橱窗里挂着几块布料,都是素净的颜色。他多看了两眼,陆沉舟也跟着停下来,歪着头从被褥后面看过去。
“想买什么?”
“咱们屋里得挂个帘子吧?”苏言说,“窗纸虽然糊了,但晚上还是透光。”
“那就买。”陆沉舟看了看那几块布料,“月白的?”
苏言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你怎么什么都挑月白的?”
陆沉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苏言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指着那块月白的布料对掌柜的说:“这块,要两幅的尺寸。”
掌柜的拿了尺子来量布,苏言站在旁边等着。陆沉舟把被褥靠在柜台上,空出一只手,从怀里掏出银子。
“我来。”苏言连忙伸手去拦。
陆沉舟没理他,直接把银子递了过去。掌柜的收了钱,把裁好的布料递过来,苏言接过去抱在怀里,低头看了看那颜色,又抬头看了看陆沉舟。
“陆大哥,”他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你说咱们那屋子,挂上月白的窗帘,摆上深色的柜子,再放一张大床……会不会太素了?”
陆沉舟想了想:“你喜欢素的。”
“可你喜欢什么?”
陆沉舟看着他,过了片刻才说:“你挑的,我都喜欢。”
苏言的耳根一下子红了。他低下头,把布料往怀里紧了紧,开了口,声音轻轻的,“你说,咱们这算不算……有自己的家了?”
陆沉舟歪着头从被褥后面看过来,目光落在苏言脸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算。”
苏言没说话,可陆沉舟看见,他的耳朵尖红得透亮,在灯笼光下像是能滴出血来。
回到客栈,两个人把东西往屋里搬。陆沉舟收拾着买回来的东西,苏言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满满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
“陆大哥。”他叫了一声。
陆沉舟抬起头。
苏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笑了笑。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这京城,挺好的。”
陆沉舟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嗯,”他说,“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