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还没说完，他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菜市对面有一条小巷，就在巷子深处，一户人家的门口，挂着一串红彤彤的东西。小小的，红红的，在阳光下像是串起来的红玛瑙。

陆沉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快步穿过巷子，走到那户人家门口，仰头看着那串辣椒，那一串串的红辣椒，用麻绳穿起来，挂在门框边上。

“就是它！”他几乎是喊出来的。

陆沉舟已经顾不上了，抬手叩响了门环。

“咚、咚、咚。”

门开了，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

“二位找谁？”

陆沉舟抱拳道：“大嫂，打扰了。我想问一下，您门口挂着的这串红果子，是哪里买的？”

妇人愣了愣，回头看了一眼那串辣椒，笑了起来：“你说这个啊？这是番椒，洋人带来的种子，我种着玩的。怎么，客官喜欢？要不要拿几串回去挂着？红红火火的，喜庆。”

陆沉舟连忙问：“这东西，您不吃吗？”

妇人被问住了，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吃？这东西能吃？辣得很，咬一口舌头都疼，哪能吃啊。我们都是种来挂着看的，图个吉利。洋人带过来的时候也说是看的花，没听说能吃。”

陆沉舟哭笑不得。

他想起自己那个时代，辣椒早就成了家家户户离不开的调味品，可在这个时代，它还是洋人带来的稀罕物，只配挂在门口当个摆设。

“大嫂，”他深吸一口气，“这东西真的能吃。而且好吃。您知道哪里能买到吗？我在菜市转了一圈，都没找着。”

妇人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能吃？这东西能吃？”她反复念叨了两遍，才回过神来，“那……菜市是买不到的，我们都是当花草种，在花卉集市才有卖。城南那边有个集市，专卖这些花花草草的，逢五逢十开市，那边有卖番椒苗子的，也有卖干果子的。”

陆沉舟的心又活了过来。

“花卉集市在哪儿？”

妇人给他指了路，顺着这条街沿着护城河走，过了石桥就是。

“今天正好是初十！”苏言在旁边说道。陆沉舟谢过妇人，拉着苏言就往城南赶。

两人走得快，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了。远远地就看见护城河边摆满了摊位，热热闹闹地挤了一整条街。

陆沉舟一头扎进去，眼睛在那些花花草草之间扫来扫去。

最终他的实现停在一个卖盆栽的老汉摊子上，摊子上摆着大大小小十几盆番椒，一簇一簇的，在阳光下红得耀眼。

旁边还有几个布袋子，里头装着晒干的番椒，皱巴巴的，颜色暗红，一看就是去年收的。

他快步走上前，陆沉舟蹲下来，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些红果子，那股熟悉的辛辣味直冲脑门，他差点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老人家，这番椒怎么卖？”

老汉抬起头，看了看他：“你要买番椒？当花养？”

“当菜吃。”陆沉舟说。

老汉愣住了，手里的水壶差点掉在地上。

“吃、吃？”老汉结结巴巴地说，“这东西是洋人带过来的，辣得很，吃不得的——”

“吃得。”陆沉舟站起来，眼睛亮亮的，“您有多少？我全要了。”

老汉张大了嘴，半天没说出话来。他在花卉集市卖了五年番椒，头一回遇见有人要买回去吃的。

“这、这……我这有二十几盆，还有几袋子干的……”

“全要了。”陆沉舟从怀里掏出银子，“您帮我送到柳巷望舒饭铺，这是地址。”

老汉捧着银子，半天没回过神。旁边几个摆摊的也凑过来看热闹，有人小声嘀咕：“这人买番椒做什么？那东西能吃？”

陆沉舟没理会那些议论，先抱走了两盆，剩余的就让老汉送上门就可以了。

回去的路上，两人抱着一堆花盆往回走，路过菜市的时候又买了羊肉、白菜、蘑菇、地瓜等，可以说是收获满满。

回到铺子的时候，陆澈正在院子里扫地。看见他哥和苏言一人抱着几盆红果子走进来，愣住了。

“哥，这是什么？”

“辣椒。”陆沉舟把花盆放在灶台上，拍了拍手上的土，“洋人带来的，人家当花看，咱们当菜吃。”

陆澈凑过去看了看那些红红的小果子，伸手想摸，被陆沉舟一巴掌拍开了。

“别碰，辣手。”

“辣手？”陆澈缩回手，一脸不解。

陆沉舟没解释，从怀里掏出那张写满配方的纸，在灶台前站定。他看着那几盆红彤彤的辣椒，深吸了一口气。

在这个时代，既然没有人吃辣椒，那么就让他开辟这个先河，那就今晚先大展身手，让这俩尝尝火锅的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