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鼓足勇气开口,“我、我可以帮你做别的事。钱,你借我,我一定还得上。我是清大电机系的,明年就毕业,找工作好找,一年七八万应该有,三年就能还清。”
他说得很快,怕自己停下来就说不下去了。
周启行听他说话,也不打断,就那么靠在椅背上,静静看着他。
等顾珩说完了,他才又笑。
“你知道我是谁吗?”他问。
顾珩握紧了拳头摇头。
“你是周老板,对吗?”
周启行摇了摇头,轻轻说,“我是温致远的老朋友。”
顾珩一下子抬起头。他盯着周启行,眼睛亮得惊人。
亮起来的瞳孔犹如水墨上高光一笔,男人凝视他的双眼,笑意加深。
“老温跟我提起过你。”周启行站起来,走向顾珩,“我和他做一样的事,炒股。只不过,我比他资金量更大,方式也更激进。”
他走到顾珩身边,停下来,手搭在顾珩的肩膀上。
他感到顾珩的肩膀绷紧了。
“我观察过你近半年的交割单,除了平海股份,其他都做得干净漂亮。我很欣赏你的风格,有我的影子。”
周启行的手在他肩上拍了拍,然后收回去,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前坐下。
顾珩与他对视,看懂了男人眼睛里的光。
是野心。
他接不住这么汹汹而来的野心,只能沉默。
周启行从上到下看他,看着这个眉目俊秀的孩子,有欣赏更有欲望。
他坦诚道,“我确实想要你。”
顾珩心跳加速。
“什么都想要,但是更多的是,我希望能带出一个真正懂我的……”他顿了顿,看着顾珩的眼睛,一字一字说,“学生。”
顾珩的喉咙动了动,“只要不那个……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周启行看着他,眼里有笑意,笑意下有认真:
“我相信你的学习能力,但是我担心你学会了,会刺我一刀。”
顾珩拧着眉头认真说,“不会的。”
“不会?”周启行拔高声音,脸色未变,“不会的话,平海那笔抛售,是怎么回事?”
顾珩脸色变得更白,那白仿佛一张纸,在阳光下透光。周启行突然生出一股怜惜,自觉话是重了点。
“你、你怎么知道……”
“我的资金量大,很大,大到可以拥有一点查东西的权力。”他放低声音,尽管掌握着上位者的优越,他还是不想直接施压到这个年轻人身上。
毕竟,他看到顾珩的双肩,已经发抖。他单薄的肩膀,实在不能再扛更多。
周启行放缓自己的语速,“债,我已经帮你还掉了。你妈妈的住院费,我也预缴了十万。”
顾珩一下子从沙发上站起来,“不用那么多!”
“你欠了我很多,我要你做什么,你就要做什么。”男人慢慢开口,“我给你半年的时间,第一个任务,顺利拿到毕业证。”
“什么?”
这个要求出乎顾珩的意料,他甚至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有点龌龊,耳根红了起来。
周启行继续说,“当然,这半年,如果股票上你有什么疑问,也可以随时可以来问我。”
“不要急,这笔钱算我借你的,没有利息。”男人放松身体,“等你以后跟着我做,做得好,有的是时间还。”
周启行靠在沙发里,仰着头看他。阳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年轻人更白了,白得让他身心燥热,小腹胀痛。
一个一无所有、也无家庭支撑的寒门学生,他当然可以趁其走投无路,提出索要身体的要求。
他身边也有很多男人是这么做的。
只不过,他比他们还要贪心些,不止身体,他还要心,还要一个天才终其一生的忠诚。
他想要一个雀儿,更想要一个学生,一个信徒。他从不无欲无求,在金钱上寸土必争,在人身上更是。
周启行对着一无所知的年轻人开口,一字一字地说:
“我就是要给你多,多到你还不起,只能拿一辈子来还我。”
顾珩听懂了这句话,可他无力拒绝,只能慢慢坐回沙发边缘。
男人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盒子和一个信封。
信封里是他的身份证和学生证,盒子里有一部摩托罗拉手机。
“这个你拿着。”
顾珩只拿了信封。
周启行放低声音,像在哄一个不肯吃药的孩子。
“我打你必须接。里面只有我一个人的号码。”他把手机往前递了递。
顾珩低头,过了好久,才伸出手,接过那部手机,不拆,连盒子一起捏着。
周启行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有事我会打给你。“他下了逐客令说,“我要出门了,你回去吧。”
顾珩是坐公交车回学校的。
来了京市之后,他的确听过许多在家乡小渔村没听过的事。
2005年的京市,已经有豪车会停在学校门口。顾珩不明白的是,清大大学门口的车,并不比影视大学门口少,仿佛顶着最高学府的名头,连气质与外貌都比别人优上几分。
他的头靠在公交车车玻璃上,余光里,京市方方正正的街道快速后退。他听说过一些有权有势的人用少年人无法拒绝的厚利换取他们的青春,只是之前,顾珩不觉得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看着手里还没有开盒的手机。
周启行的脸出现在他眼前,他能看清他的人,看不清他的心。
他要的到底是学生?还是其他?
顾珩闭上眼。
后来,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学校的。那部手机被取出来,他贴身放好,直到快熄灯躺在床上,他才又翻出来。银色的翻盖机,看着就不便宜。顾珩虽然这两年赚过不少钱,可全都存起来或者在股市里。他小时太穷,从未舍得给自己添置什么好东西。
他把手机塞在枕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