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珩没睡,靠在座椅上,无力地侧着脸,看着周启行的侧脸。他从来没这么好好地看过他,只有借着酒醉了,才能让目光这样肆无忌惮。
周启行其实长得很硬朗,鼻梁高挺,眉目充满侵略性。那副眼镜很好的隐藏了他的狠戾。和他相处那么多天来,顾珩知道他之前怎么做股票的,那种风格,可能会害死不少人。他说自己像他,自己真的有那么凶狠吗?
老师又为什么会和他成为朋友?
等车停下来的时候,顾珩已经分不清是睡着了还是醒着。他几乎靠在周启行身上,进门,上楼。脚下的台阶一级一级的,他数不清。
“能自己洗吗?”男人问他。
他点头,“能。”
然后他就站在浴室里,水从头顶淋下来,衣服贴在身上,他伸手解扣子,扣子明明在眼前,手却总举到别的地方。水很凉,身体又热。他站不稳,往后倒,倒进一个怀里。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在解他的衣服。
衬衫被脱掉,裤子被脱掉。水从他头顶淋下来,流过眼睛,流进嘴里。他闭着眼睛,感觉到有一只手在他背上,在他肩上,在他手臂上,慢慢擦过去。
那只手很稳,很慢,像是在擦一件易碎的宝物。他的身体像着火,只要手所过之处,就会有熊熊火焰,烧得他坐立难安。
那只手停留在他的侧腹部,轻轻抚摸。
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这道疤,怎么回事?”
“被人……捅的……”顾珩艰难回答。
“谁?”
这个答案,在他如泥浆般滚动的意识里,没有了答案。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浴室里被抱出来的。
后来他躺在床上,被子盖到下巴。房间里很暗,只有床头柜上一盏小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得一切都软软的。
他稍微清醒了点的时候,门开了。
周启行走进来,穿着深蓝色的睡袍,头发还湿着,有几缕垂在额前。他走到床边,坐在床边,低头看着顾珩。
顾珩睁开眼睛,看着他。两个人就这么看着,谁也没说话。
周启行伸出手,把他额前的头发拨开,手指在他额头上停了一下。然后弯下腰,凑得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对方眼睛里自己的影子。
醉意扰乱理智,更打碎道德的墙,让平日无法正视的冲动登堂入室。他鬼使神差,伸手抚摸了周启行的唇。
下一秒,男人的唇凛冽地压了上来,尽管只有瞬间,仍带来铺天盖地的汹涌强势。
周启行抬身,看了他几秒,一开口尽是沙哑:
“难受吗?”
顾珩微微摇头。
他又伏身,这一次,舌头温柔但强势地进入顾珩口腔,沿着他的牙床慢慢舔舐。第一次接吻就遭遇如此高手,顾珩被吻得呼吸急促,身体自然而然迎合着微微颤抖。
这个吻停下地十分突然,男人拉开距离,深不可测的双眸凝视顾珩,然后他直起身,关掉床头灯。
“你不要吗?”顾珩突然说,他的声音沙哑得让自己陌生。
门前男人挺拔的背影停下,“什么?”
“现在……要你想要的……”
周启行重新坐回顾珩身边,这一次,他捏着顾珩的下巴,越来越用力。
“想清楚你在说什么。”他的声音也很嘶哑。
顾珩无法摆脱他的控制,“我想不清楚……”
“那想清楚再说。”周启行这么说,却没放过他,用虎口掐住他的下颚。
男人没有戴眼镜,凑近床上的顾珩,眼神里的光像刀尖上反出来的。
“要么……给我个痛快……”顾珩喘息着,“要么……”
“你睡吧。”周启行放开他,给他盖好被子,“明天说。”
顾珩被留在黑暗中,醉酒让他虚弱,原本就岌岌可危的防线,在日复一日侵蚀中,正静静等待着泥沙俱下的那一天。
他睁着眼睛。
嘴唇还残留着男人的温度。顾珩的手覆盖上,将即将消失的温暖留下。
他从来不知道点到即止的碰触也可以如此火热。
男人的呼吸仿佛还落在他脸上,黑夜里,他的身体似乎还覆盖着他。
刚刚,顾珩没有躲开,因为他发现自己并不想躲开。
他知道自己欠得太多,多到有时候他想,如果周启行要他还,他拿什么还?他什么都没有。
那句话脱口而出的时候,他如释重负,已经没心情细想其他。
顾珩从小为生活所迫,吃穿都愁,自然没有恋爱的心思。他没想过喜欢一个人到底意味着什么。现在想了,又觉得那并不是爱。
爱是平等自由,爱是砝码在天平两端不高不低地站立。
他和周启行,从来只有仰视和恩赐。
而且,他们还同为男性,更让爱这个字显得虚无缥缈。
也许今夜的错乱,只是亏欠太多心乱,或者喝多了,想用一种最直接的方式把债还清。
可为什么心跳得这么快?
顾珩闭上眼睛。
他想,明天说什么呢?说自己醉得离谱才胡言乱语?
他真希望一睡不醒,再不用面对这样南辕北辙的撕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