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珩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浑身酸痛,提醒他昨天有多荒唐。
光从窗帘缝里射进来,落了一道细白在地板上。他歪着头,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脑子比宿醉还懵,好多乱七八糟的片段,模模糊糊地飘在眼前。
他动了一下。
腰背腿,身上的每一处都在提醒他发生了什么。要说是痛也不至于,酸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难受得清清楚楚。
周启行躺在他旁边,侧着身,脸朝着他。睡得很沉,呼吸绵长平稳,眉间舒展开,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不少。他没戴眼镜,眼睫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嘴形锋利,倒是个英俊的男人。
顾珩看着他,忽然想起昨夜。
自己被压在柔软的床上,周启行的手臂环着他,撑在他上方。男人的身体挡了大半灯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
“疼就告诉我,我不想你第一次难受,以后更怕。”
周启行的声音比平时低,嗓音像浸了水,沉甸甸的。
然后就是疼。
那种疼是他没经历过的,身体像被撕裂。他咬着嘴唇,没出声,但周启行看见了。男人的手抚上来,按在他唇上,拇指扯开他被咬得发白的下唇。
“别咬自己。”
那双手后来去了别处,在他身体的每一个地方,掌心不光滑,有时是抚摸,有时又按一下,似乎在等他适应。
后来,不那么疼了。甚至有别的什么,从疼痛的间隙里钻出来。
顾珩想起小时候下河抓鱼,在水里憋了太久,终于浮出水面换到求生的爽快。
他睁开眼睛,看着上面的男人。周启行额头上有一滴汗,滑过脸颊,最后在下巴处摇摇欲坠。
顾珩抬起手,替他把那滴汗擦掉了。
周启行低下头,与他接吻。亲吻不止是嘴,还有他侧腹的伤疤。
顾珩回神,还在看身边的男人。
他仔细回忆昨日朦胧过程中,自己的感受。陌生、畏惧、信任、沉溺,好像并没有该有的抗拒和排斥。
周启行不知道什么时候翻了个身,手臂搭在他腰上,压着被子。他的呼吸喷在他肩头。
顾珩没动,看着漏进来的光慢慢移动。男人上身没穿,露出半边肩膀,光落在上面,把那一块皮肤照得发白。
顾珩鬼使神差伸出手,去抓那片光。指尖刚碰到周启行,对方就醒了。
他闭着眼,手臂收紧,把顾珩往怀里带了带,含糊地问,
“醒了?”
顾珩“嗯”了一声。
周启行这才睁开眼睛,眼里还有惺忪,看着顾珩的时候,目光软得犯规。
他抬手,手掌贴上顾珩的脸颊。
“疼不疼?”
顾珩脸一红,摇头。
周启行又轻轻抱住顾珩,哑声问,“饿不饿?”
顾珩又摇头。
周启行看着他笑了,“那再躺会儿。”
然后他就那么躺着,手臂还环着顾珩,没有要起床的意思。
顾珩也没动。
两个人就这么躺着,谁也没说话。阳光慢慢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越来越多,最后把半边床都照亮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启行动了。
他撑起身,低头看顾珩。那张脸少了许多锋利,多了几分柔和。
“能起来吗?要不要我抱你?”
顾珩头一扭,脸红了,“不用。”
他撑起身,腰还酸软着,手一软往下跌。周启行捞住他,帮他慢慢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大片锁骨和一小片胸膛。上面有些痕迹,他低头,自己看见了,愣了下。
周启行的目光在那些上停了会儿,没说话,从床尾凳上拿了一件浴袍,给他披上。
“先洗澡。”他说,“我来帮你。”
他扶着顾珩下床。
刚刚坐着不明显,走两步,那里就扯着疼。顾珩忍着不说,只是大腿肌肉绷得很紧,周启行看到了,干脆把他抱起来,往浴室走。
顾珩平时很白,一旦脸红就特别明显,现在整个脸粉扑扑的,也不知道往哪躲,只能假装镇定。
周启行看见,一声轻笑,并不戳穿。
在浴缸里,周启行打湿毛巾,一点点擦拭顾珩身上的痕迹。顾珩自己可以洗,不过男人坚持要给他洗澡。
年轻人很敏感,周启行昨晚就发现了,碰一下就抖,所以他也格外小心。现在也是,毛巾擦一下,他就往后缩一下。
周启行擦到他侧腹的伤疤,突然想,这么敏感的身体,那个时候应该痛得要死吧。
等洗完下楼,已经过了快一个小时。
客厅里飘着食物的香气,阿姨准备好饭菜了。
顾珩看见餐厅的桌上摆着早餐,有粥,有煎蛋,有蒸饺,有小菜,还有一壶冒着热气的豆浆。
盘碟精致,釉色匀净,光润细洁,道光年间的老物件。
周启行扶着顾珩走过去坐好,给他拿了个垫子,然后在他对面坐下。
“吃了饭再躺会儿。”他说。
顾珩夹了个蒸饺,吃下去,汁水在嘴里炸开。他慢慢嚼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今天不去公司?”
周启行端起豆浆,
“不去了。”
“为什么?”
周启行看着他那个愣怔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怎么?不想我陪你?”
“不是。就是……”
周启行笑得更深,“我想陪,你管不了我。”
顾珩耳朵都烫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就低下头,继续吃饺子。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今天天气不错,虽然外面晴冷,但屋里有暖气,看着灿烂的阳光像夏天模样。
吃完饭,顾珩去收拾碗筷,周启行按住了他的手。
“让阿姨收。”
他拉着顾珩,走到客厅的沙发前,让他坐下,然后自己也坐下。沙发很软,顾珩坐下去,整个人陷在里面。
茶几上,昨天的酒杯和酒瓶都收掉了。
周启行拿出遥控器,对着墙上的电视。
“看什么?”
“随便。”
周启行调了几个台,最后停在一个电影频道上。屏幕上在放泰坦尼克,顾珩看过,两人爱得撕心裂肺的,他当时没太懂为什么。现在,他靠在沙发上,看着画面在眼前晃。
周启行坐得很近,近到顾珩能闻到他身上须后水的味道。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珩发现自己靠在了周启行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