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抵在男人肩上,男人的手臂环着他,手掌在他手臂上一下一下地摩挲。动作很轻,很自然。
顾珩不想用力,软软靠着,眼皮开始打架。
“困了?”周启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顾珩点头都点得很慢。
周启行贴着他耳朵问,“去床上还是在这儿睡?”
顾珩没回答,他已经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已是傍晚,他感到陌生,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主卧。
他的腰腿还是酸的,但比早上那会儿好多了。他想了想,估计是周启行把他抱上来睡的。
他慢慢下床,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这次没有压便签。
走廊里很安静。他走到书房门前。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光,还有偶尔敲击键盘的声音。
推开门,周启行正坐在书桌前,戴着眼镜,眉头微皱。看见门口的顾珩,他眉头松开了,嘴角弯了弯。
“醒了?”
顾珩点点头,走过去。
周启行也走向他,拉住他的手,拉到沙发边坐下,把人圈进怀里问,“还难受吗?”
顾珩坦诚,“好多了。”
周启行的手臂环着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上。
“饿不饿?”
“你怎么老问这个,不饿。”
周启行笑了一声,气息喷在顾珩脖子上,弄得他痒。
“那陪我坐会儿。”
顾珩靠在周启行怀里,感觉到他的心跳,有力又健康。男人的手在他腰侧轻轻抚摸,又痒又麻。
年轻人低头,看着周启行环在他腰上的手。那双手骨节分明,掌心有薄茧,抚摸他时,是一把火,烧得他浑身烫。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周叔。”他开口。
周启行低声笑,“换个称呼。”
“什么?”
周启行的手在他腰上轻轻捏了一下。
“叫启行。”
顾珩的脸又红了。他张了张嘴,那个称呼在嘴边转了几圈,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开口:
“启行。”
周启行眼里的笑意深了一点。他没说话,抱得更紧了。
顾珩靠在他怀里,过了几秒,才想起自己要问什么。
“启行,你、你没有结婚吗?”
周启行的手顿了一下。
顾珩感觉到那瞬间的停顿,心里一紧。他害怕得到某种答案,就算痛苦,也会让他毅然决然离开。
他松开环着顾珩的手,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收了,眼神意味深长,看得顾珩心里发毛。
“怎么,”周启行慢慢开口,“怕自己做了什么错事?”
顾珩低头。
周启行促狭地笑,“昨天床上,不是挺不管不顾的?”
顾珩的脸腾地红了,一直红到耳根。他不说话,眼神躲了一下,又硬生生地拉回来,看着周启行。
那副又羞又倔的样子,让周启行眼里的促狭软了。
他伸出手,把顾珩拉回怀里。
“好了,不逗你。”他说,“离了。四年前。没孩子。”
顾珩在他怀里听着。
周启行摘了眼镜,放在桌上,抬手捏了捏鼻梁。有点疲惫,他平时很少这样。
“三十岁那年,同乡介绍的。老家那边的,在深市工作。相处了三个月,觉得还行,就结了。”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清理旧物。
“后来她想要孩子。我想等等。那几年正是往上走的时候,顾不上。她觉得我不把她当回事,闹了几次。后来闹到我客户那儿去了。”
周启行自嘲地笑。
“这是动了我的底线。她那么一闹,我丢了两个大单。”
“后来协商离婚。谈了两年,不停的谈,吵,闹。最后分了。”
顾珩想象不出周启行被人闹的样子。这个男人在他眼里,从来都是掌控局面的那个。
他忍不住问:“怎么分的?”
“钱,足够的钱,没有什么办不到的。”
“多少钱?”顾珩好奇。
周启行低下头,看着他。
那目光深如寒潭。顾珩被看得心里一跳。周启行看了他几秒,一个字一个字地:
“五千万。”
顾珩过了一会儿,才突然脑子一炸。二十万的债,十万的医药费,七万的年薪,甚至470万的砸盘,在这一刻都显得是个笑话。
五千万。
那是二十万的二百五十倍。是他账户里那十二万的四百多倍。是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甚至没敢想过的数字。
他说不出话。
周启行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一疼。
“吓着了?”他问。
顾珩回过神来,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周启行的指腹轻轻蹭过他的颧骨。
“三年。等于二十多岁的三年,白干了。”
顾珩突然抱住了周启行,在他怀里闷声说,“好多钱。”
周启行也抱着他。过了很久,又开口,
“所以我怕了,后来就不想了。一个人也挺好。”
顾珩忽然开口:
“启行。”
周启行“嗯”了一声。
顾珩说:“以后,你也不是……不是一个人……”
他害羞,声音小,又很认真。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出来,落进周启行的心里。
周启行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低下头,在顾珩唇上碰了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