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信投资正式更名为启信证券。
顾珩入职前考出从业资格,职位定的是投资助理,挂在研究部,直接向周启行汇报。
这个助理做得很多,周启行去哪都带着他。
公司里私下有议论,说周总这是带徒弟还是带别的什么,但没人敢拿到台面上说。
对个人助理和司机这样更亲近的关系,周启行解释,说顾珩是他远方表侄子,难得有天赋的小孩自然自己带着。
三个月下来,顾珩做得不错。
他本身极有悟性,温致远教的,加上周启行的点拨,在熊转牛的行情里如鱼得水。研究部出的几份报告,他主研的两只票都成了小牛股。
周启行开会的时候浅浅认可了。到月底,顾珩发现奖金多发了一笔,他看着银行卡里的数字,给妈妈买了衣服和补品。
两人的关系,也在这几个月里趋于稳定。
周启行不出差时,一周有两三次会要顾珩。发生的都很自然,有时候是晚上从公司回来,有时候是周末下午。还有时是应酬完,男人微醺着进门,顾珩在书房看盘,他把人从椅子上拉起来,抱到卧室。
那天应酬结束得晚。
饭局在金融街的一家会所,作陪的是几个机构客户,酒喝得慢,聊得缓,散场时已经快十一点。
老张开车,喝了酒的周启行和顾珩坐在后座。
窗外是京市晚春的流光,这座古城,被现代化的楼宇吞噬了大半,不停歇的夜灯拼命闪烁。
周启行靠在座椅上,侧过脸看顾珩。
顾珩正望向窗外。车窗外的灯光扫过他的脸,把那张侧脸照得如梦似幻。
周启行忽然开口:“顾珩。”
顾珩转过头:“嗯?”
“想要什么礼物?”
顾珩愣了一下。
周启行笑:“车,还是房子?你看上哪个,我让人去办。”
顾珩想不出自己要什么,母亲身体健康,就已经满足了他所有的需求。
他知道周启行不是开玩笑。这半年他股票账户里的钱在涨,但和周启行给他的比起来,什么都不算。房和车,对周启行来说就是一句话的事。
他摇了摇头。
“不用,启行,我没什么想要的。”
周启行挑了挑眉:“真没有?”
顾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有一个。”
周启行等着。
顾珩说:“我想把那个私人的手机号,给温灼。”
周启行的笑收了几分,不过在昏暗车内,顾珩没察觉。
顾珩继续说:“他下半年就初三了,是关键时期,要是有事找我找不到,就很麻烦。我不能总去B中找他,我想给他买个手机,把我那个私人号码给他。让他出什么事,能随时找到我。”
他说完,车里安静了几秒。周启行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顾珩有点不安,他有工作手机,两台手机基本上都在周启行掌控中,私人那部只有他和母亲的电话。他张了张嘴,又觉得该说的都说了,就继续沉默。
周启行忽然笑了。
男人靠回座椅,看着前方的路,慢条斯理地开口:
“手机是你的,号码也是你的。你想给谁,不用问我。”
他又开口:“不过……”
周启行转头,看着顾珩。目光还是那样温和,
“顾珩,你真的不怕?”
顾珩沉默。
周启行继续:“你现在对他越好,将来他知道真相的时候,就越恨你。”
顾珩的脸更白了,像血一瞬间流光。
车里安静得只剩下发动机的低鸣。窗外的霓虹照出他紧抿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眼睫。
顾珩声音很轻,“那就等到他恨我的那天再说。”
周启行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看着另一侧车窗外的城市。
车快开到紫玉山庄的时候,周启行忽然又开口,
“你可以带那孩子来启信看看。”
顾珩眼神移了过来。
周启行没看他,慢慢说:“也让他看看,你现在在谁这里工作。”
顾珩听懂了。
车停在别墅门口。老张拉开车门,周启行先下去,然后伸手扶了顾珩一把。顾珩下车,周启行绕过来,走到他身边,手搂着他的腰往台阶上走。
那一周的周五,顾珩特意请了半天假,中午吃了碗炸酱面,就没回公司,拦了辆出租车往西。
五月初的京市,有点像迈入夏天了。太阳明晃晃的,晒得马路上的沥青反光。顾珩坐在出租车里,降下半边窗户,风吹得他发梢微动。
他在西便门外下了车,沿着路往东走。
西便门东大街两边种着国槐,枝叶交错,在路面上投下一大片阴凉。路北是B中的围墙,灰砖墙上爬着些藤蔓。路南是一溜小店,卖文具的、卖奶茶的、卖炸鸡的,招牌花花绿绿挤在一起。
顾珩找了个阴凉地儿站着,靠在国槐树干上,看着校门,一直等到下午放学的时间。
下课铃响的时候,他心提了一下,站直了,盯着校门。
学生从校门里一拨拨涌出来,穿着校服,都在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顾珩踮起脚,在人群里找。找了半天,看见一个瘦高的身影从校门里晃出来。
温灼。
他好像又长高了不少,穿着B中那身蓝白色的校服,T恤不好好扎在裤子里,校服敞开,书包单肩背着,晃荡晃荡地往外走。
顾珩张嘴就喊:“温灼!”
那声音很大,压过了一部分叽叽喳喳的声音。
温灼的脚步停顿,马上抬腿,继续往前走。
顾珩又叫了一声,声音更大:
“温灼!!”
温灼停了。背对着顾珩站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前走,走得比刚才快了。
顾珩拔腿就追。
温灼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撒腿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