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九月份,温灼就上初三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起来的时候,顾珩正陷在周启行怀里。男人的手臂环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拿书在看。
顾珩瞥了眼屏幕,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
“哪儿去?”周启行问。
“电话。”
男人神色暗了暗,只是说,“披件衣服。”
他走到院子里,反手带上门。夜风扎进皮肤,凉得他打了个寒颤。
“珩哥!”温灼的声音从听筒里钻出来,焐热了他的骨头。
“说。”
“周六有空没?”
顾珩想了想:“什么事?”
“家长会!我们班开家长会,我不想让我爷去,要不你来呗?”温灼又补了一句,“给你个大惊喜。”
顾珩笑了:“什么惊喜?你考倒数第一了?”
“呸!来了就知道了。说好了啊,周六上午九点,B中,别迟到!”
电话挂了。顾珩站在门前,笑了一会儿,才回身进屋。周启行还靠在沙发上,低头看书,眼睛没看他,又知道他在笑。
“温灼?”
“嗯。周六家长会,让我去。”
顾珩不想多说,周启行对这个故友之子,一直不咸不淡。
他坐回去,刚挨着沙发,就听男人开口:“我吃醋了。”
顾珩愣了一下,扭头看他。
周启行已经合了书,靠在沙发背上,镜片后的眼睛像两口深潭,连一点光都不肯漏出来。
顾珩忍不住笑出声:“你有病吧?!小孩儿!”
周启行伸手把他拉过去,吻住他,手开始往家居服里探。
后来,顾珩暂时没空想温灼的事了。
周六早上,顾珩按时去了B中。教学楼砖红色的墙在阳光下泛着暖光。
他忽然想起老家灰扑扑的镇中学,操场是永远干不了的泥地,一下雨就成了烂泥潭。木头课桌刻满了歪歪扭扭的字,凳子三条腿,得垫上厚厚的纸壳,才不至于一坐就翻。
他找到温灼的教室。门口已经站了几个家长,穿着打扮都挺体面。顾珩低头看了自己一眼,白衬衫,外面套了件夹克,都是周启行买的。
他在后排找到写了温灼名字的位置坐下。
班主任姓彭,三十来岁的女人,讲话利索。前面说了些班级情况,然后开始念成绩。
“年级前三:第一名,三班李想;第二名,二班王雨桐;第三名,我们班的温灼。”
好多家长往顾珩这边看。
彭老师还在说:“温灼这个孩子,理科特别突出,数学物理几乎次次满分。就是语文稍微弱一点,作文扣分多,但总分还是稳稳的年级前三。”
旁边的胖女人凑过来,压低声音:“哎,你是温灼家长吧?”
顾珩点点头。
“哎呀,我儿子天天回家说温灼,说他不做作业,上课还睡觉,可考试就是考得好。你们家怎么教育的?”
顾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温致远破产去世后,温灼补习班都停了,只有靠他自己。
“我不怎么管他。”他说。
女人叹了口气:“聪明孩子,羡慕不来。”
家长会结束,家长们陆续往外走。顾珩刚站起来,彭老师叫住他:
“温灼家长,留一下。”
顾珩走过去。彭老师先打量他,“请问你是温灼的……?”
“我是他远方表哥。”顾珩随口扯道。
彭老师点头,从桌上拿起一张纸,递给他:
“你来也好,他爷爷年纪大了,有些事情把握不好。
“温灼这孩子,我教了两年多,确实聪明。理科思维特别好,反应快,难题一点就透。
“我们学校有几个竞赛名额,我建议让他试试。”
顾珩低头看那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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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老师说,“这几个都是市里认可的,如果能拿奖,中考可以加分。”她放缓语气,“其实我们学校知道他家情况。这孩子真的太难得了,好多孩子家里遇到事儿,一下子就毁了。”
顾珩沉重地点点头。
彭老师继续回到正题,“竞赛机会难得,尤其是智能控制单片机编程,跟物理数学关系最近。区里的初赛在12月,现在准备还来得及。”
顾珩收起那张纸,郑重道谢,“谢谢老师,您操心了。温灼这边我肯定会督促好他。”
他走出教学楼,心想,单片机。他毕业论文做的就是嵌入式系统,初中生的电机控制还不是手到擒来。
下了楼,顾珩往操场走,老远就看见温灼在打篮球。
操场上人不少,几个男生打球,旁边围了一圈女生。
温灼早脱了校服,只穿件白 T 恤,袖子撸到肩膀,露出晒成蜜色的手臂,肌肉线条像小鹿一样流畅。他跳起来投篮,阳光穿过他的头发,汗珠碎钻似的飞出去,球 “哐当” 一声砸进篮筐。
旁边几个女生喊:“温灼!!!”
温灼没理,跑过去防守。又进了一个。
顾珩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想起自己十五岁的时候,那会儿他在河里捞鱼,一天能挣几毛钱,够买两个馒头。
温灼投完一个球,扭头看见他,眼睛一下子亮了。他把球往旁边一扔,喘着气跑过来:
“珩哥!开完了?”
“嗯。”
温灼回头冲那几个男生喊:“我哥!清大的!厉害不?”
几个男生凑过来,七嘴八舌:
“卧槽,清大?”
“温灼你丫的,有这么牛掰的哥,藏得够深啊!”
“哥,你高考多少分?”
“祖坟冒青烟了吧,兄弟俩都这么牛?!”
顾珩被他们逗笑了,伸手挨个拍脑袋:“臭小子们,赶紧打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