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秋,花园里的月季开过了最后一茬,花瓣的边缘开始卷曲发焦。
周启行站在台阶上,看着那片泛黄的草坪。
他穿着单薄黑色羊绒衫,贴身,将他挺阔的身材凸显得一览无余。袖口挽至小臂,露出胳膊上浅浅青筋。
他熟练地在手机上摁下一串数字,号码没存,拨打出去时,不显示名字。
那边响了几声通了。
“周老板,有什么吩咐?”
声音传来,南方口音的普通话。
周启行没寒暄,直接开口:“那笔钱,尾巴清干净没有?”
那边连呼吸都停了。
男人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你儿子明年申请M国学校,我已经让港城的律师把手续都办好了,夫妻陪读,签证下周就能下来。”
“钱你不用担心,保证你们一家三口的生活。”
那头深吸了好几口气。
晨风吹起,将卷边的月季吹得轻轻晃,树叶没有全落,摩擦出沙沙的响声。
周启行等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过了好几秒,那边才又说话,谄媚劲儿收了。
“周老板,我这边钱庄还有业务……而且那笔钱也干净。”
“干不干净轮不到你来说,你去M国避避风头,钱庄的事我找人替你,少不了你的油水。”周启行打断他,语气依旧平稳,“钱我已经打到你港城的账户里了。下周就走,走之前,把当年所有记录的单据全烧了。不该说的话,一个字都别往外露。”
剩下的话不用说,珠三角的人,没有不认识周启行和他背后的手段的。
周启行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他垂下眼,看着脚边一株月季,花瓣已经落了满地,剩下几片蔫头耷脑地挂在枝头。
他没再给那边说话的机会,挂断电话,然后删除通话记录。手机屏幕暗下去,被他塞进裤兜里。
周启行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又恢复了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转身进屋,走到主卧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窗帘没拉开,只有从缝隙里透入一点光,落在床上人的肩上。雪白,仿佛翻在岸上的鱼肚子。那人侧躺着,被子盖得不严,露出半边肩膀。
周启行走到床边坐下,顾珩醒着,偏过头来看他,眼睛在昏暗里反光,像两小汪湖泊。
周启行替他盖好被子,“醒了?”
顾珩“嗯”了一声,“再躺一会儿,马上起。”
“不急,今天周末。”
周启行说完,俯下身,手撑在顾珩两侧,低头吻他。先是嘴唇,然后是额头,吻得久了点,嘴唇贴在那儿,感受到温热,有点不舍得离开。
他的手抚上顾珩的脸,拇指从眼角滑到下颌。那只手往下移,从家居服领口探了进去。顾珩不躲,任由他抚摸,眼睛一直看着他。
周启行又吻下来,这次是唇,舌尖撬开顾珩的嘴唇,探进去。他的手也没停,一路往下抚摸。
好久后,他抬起头,“我又要出门。这次不知道多久能回来。”
“哪里?”
“深城,可能还要去港城。私募要做,先要找大资金,我得亲自跑一趟。”
顾珩点了点头,周启行看着他,又慢慢压了过来,整个扣在他身上,他侧头亲吻顾珩的耳垂。
然后他听到了顾珩闷闷地说,“启行,我想搬出去。”
顾珩的声音不大,甚至有点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进入周启行耳中。
男人的吻停住了。
他抬头,盯着顾珩,眼神彻底暗了下去。
“再说一遍。”
“我想搬出去住。”顾珩又说了一遍,很平静也很坚决。
周启行看着顾珩,眼前这张他看了快两年的脸,还是看不腻。眉眼浓烈,面庞清雅,嘴唇因为刚才的吻有点红,下颌线条还是锋利干脆。他最喜欢他的眼睛,深不见底,犹如千年的潭,冰凉细腻,永不后退,目光流入人心里又凉又清。
就是这双眼睛,此刻正平静地看着他。这个人,说要搬走的话。
周启行脑子一热,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过了。
那些近日里压着的、见不得光的东西,全在这一刻涌上来。温致远的死,那笔400万的借款,那场葬礼上顾珩签下名字的背影,还有这近两年里每个夜晚,每次看见这个年轻人时心里一点一点塌陷的堡垒。
他已经露出了最软弱的地方。怎么?顾珩也要像无数想要他命的人一样,杀得他不留全尸么?
他的手从顾珩脸上移开,狠狠掐住他的下巴。身下男人被掐得微微仰起头,眉头皱着,但没出声。
周启行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肩,把他摁回床上。动作很重,床垫都震了一下。他整个人压上去,膝盖顶开顾珩的腿,压在他身上。
“给我一个理由。”他问,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着什么似的。
顾珩看着他,张嘴,但是周启行虎口用力,不让他发声。
男人低头,吻在他额头上,非常温柔,手却一点不松劲。
“想搬去哪儿?北苑?和你妈妈一起住?”他又问,嘴唇贴着顾珩的脸颊,声音闷在皮肤里。
他的手没停,瞳孔中滚过占有欲。动作粗鲁,声音却温柔得不像话。
“还是自己租房子?”
顾珩的呼吸变重了。那眼睛干净得像两汪水,映着男人的脸。
“说话。想去哪儿?”他声音还是那样轻。
顾珩的嘴唇动了动,周启行把手松开些,给了他一丝喘息。他深呼吸几下,然后撑起身子坐直。
“我打算找个房子,离三环近的。现在我也赚钱了,不能再让你破费……唔……”
他话没说完,嘴就被捂住,狠狠被推到床上。
顾珩挣扎得很用力,带着股豁出去的劲儿,感受到他对抗的力度,男人停下动作,但仍然压在青年身上,沉沉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