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这边有点麻烦,我可能要多呆一段时间。”周启行的声音通过手机听筒传来。
顾珩听得很认真,让那点音调的起伏,慢慢涌入内心,缓解一些相思之苦。
“嗯。”
“你在温灼那里?”
青年回头。少年正坐在地板上,对着铺满一地的元器件挠头。
“对。”
“明天回紫玉山庄了吧?”
“嗯,回去了。”
顾珩听到电话里似乎有些人在用粤语说话。
“我还有事,先挂了。”
“你忙。”
电话里的男人压低了声音,“我尽快回去,等我。”
电话挂断,顾珩从阳台走回温灼房间。少年已经放弃了,把面包板和电路板全都收到塑料收纳箱里,然后塞回床下。
“这就不行了?”顾珩勾着嘴角看他。
温灼瞪眼:“行,怎么不行。我这是战略性休息,懂不懂?”
“懂,就是搞不定了呗。”顾珩在他旁边蹲下。
“嘿!!”温灼抬手要推,青年已经笑着躲开。
“顾珩你成啊,清大毕业的就是不一样,说话都带刺儿。”温灼从地上爬起来,“你牛,那你陪我打游戏。”
“太晚了。”
“才九点半!!”
“明天还得上学,我还要上班。”
温灼从衣柜里翻出T恤扔给他:“那你洗去吧,洗完咱就睡。”
顾珩接住衣服,转身进了浴室。
温灼看见浴室门关上了,嘀咕了什么,把脸扭开。
顾珩洗完澡出来,温灼已经铺好地铺,他靠在床头,膝盖上摊着一本旧相册。
那本相册,他已经很久没翻过了。自从温致远去世,少年就把所有和父亲有关的照片都收了起来。
“干嘛呢?”顾珩语气刻意放得轻松。
温灼眼睛亮亮的:“翻老照片呢,好久没看了,你看这张。”
顾珩在床边坐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
照片里,二十岁的自己穿着一件黑色棉服,脸冻得通红,正对着镜头笑。旁边站着个小粽子,也不矮了,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手里还攥着根糖葫芦。
“后海,老师照的。”顾珩笑了,“那年冬天特别冷,你非要去滑冰。”
“我没非要去,是你非带我去的。”
“又胡说。”
温灼瞥了顾珩一眼,凑近了看,自己也心虚地笑了:“反正,那天回去我就感冒了,我爸还说了你呢。”
那时候温致远还在,还会为了儿子感冒说顾珩不靠谱,会大冷天开车去后海接他们,也会给他们哥俩照相。
温灼翻了一页。
顾珩看着,面色疑惑。
那是温家后来被查封抵债的别墅门口。
照片里一共五个人,站在台阶上,阳光很好。
温致远站在中间,穿着他常穿的那件灰色大衣,笑容温和。再旁边是十九岁的自己,比现在青涩,像个没长大的少年。温灼站在最前面,十一岁,苦着脸,看起来像被强拉过来照相的。
旁边站着两个人。
一个气质矜贵的女人,身穿剪裁考究的墨绿套装,头发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她微微侧着头,似乎在看旁边的温致远。
女人身边,是一个俊美的青年,比照片里所有人都高,穿着深蓝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他的五官轮廓很深,眉眼间是只有混血才有的精致和深邃,目光虚落远方,气质疏离又淡漠。
温灼盯着照片看了半天,皱眉,“这都谁啊?我怎么丁点儿印象都没有。”
“我也想不起来了。”顾珩伸手把照片抽出来,翻到背面。
照片上写着两个名字:沈若棠,沈世谦,2003年秋。
顾珩盯着两个名字,记忆突然涌上来。
他脱口而出:“港城沈家。”
温灼还是茫然。
“老师的老朋友,我记得那年带着她儿子来拜访。”顾珩指着照片里的女人,“这位沈太太,丈夫是美国人,叫什么我不记得了。”他又指那个青年,“这是她儿子。”
温灼凑近看沈世谦,“怪不得一副鬼佬样儿。”
顾珩笑,“你可能不记得了。就这次他们来,你还拿了大哥哥的手表,给藏起来了。”
“那表挺贵的。当时沈家大哥哥洗手摘下来,放在洗手间,结果被你拿了就跑。他走的时候找不到了,也不急,就看着我们找。”
顾珩的回忆里慢慢凸显出一个身影,站姿优雅挺拔,面容如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却也同束之高阁的观赏物一样,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少了活气。
“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