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逮着你,把手表找回来,还给人家。”顾珩看着他,“你说,你是不是老闯祸?”
温灼不服:“真的假的?我反正不记得。”
顾珩笑着摇头,又看了看那张照片,插回去,然后轻轻合上相册。
“行了,睡吧。”他把相册放到床头柜上,关了灯,躺到地铺上。
黑暗中,他听见温灼翻了个身。
“哥。”
“嗯?”
“地上硬吧,你上来跟我一起?”
“算了,太挤了。”
温灼嘟囔了两句,翻了个身,不久,床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老房子窗帘不遮光,银灰漫入,打磨顾珩的脸。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照片里温致远的笑容让他胸口闷得发慌。
不知怎的,他又想起了沈世谦的眼睛,照片里看不清,只记得颜色很浅,金琥珀色掺了些许浅蓝。
顾珩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算了,不想了。明天还得回紫玉山庄,等启行回来。
周启行回来那天,京市落了2006年入冬的第一场雪。
顾珩回紫玉山庄,老张去机场接周启行。
算着时间差不多了,顾珩就披件大衣,撑伞,站在门口等。过了几分钟,远远看见奥迪那大车灯刺破雪雾,黑车放缓速度滑过来。车门打开,周启行下来,短短几步,大衣上落了一层薄雪,没来得及抖。他只顾先好好看着眼前的青年。
“瘦了。”
顾珩笑,“才多久啊。”
周启行没笑,拉着他的手,“快进去,外面冷。”
屋里暖气足,周启行脱了大衣,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顾珩坐过去,被他拉进怀里,肩膀被用力圈住。男人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几秒,才开口,
“私募的事,有点麻烦。深市那边谈了几家,都不放控制权。”
顾珩问:“那怎么办?”
“慢慢磨。”周启行低头吻了吻他,“我自有十个亿,够撑。但要做大,必须找钱。现在市场热,人人想进场。”
他贪婪地汲取顾珩身上的气味,疲惫没了大半,“股改已经开始,下面这一年,是最好的机会。”
顾珩认真听着,眼睛亮亮的。
周启行看着那双眼睛,他手上用力,把顾珩搂得更紧。顾珩不明所以,轻轻挣了挣,“怎么了?”
“没怎么。”周启行把下巴抵在他肩上,“想你了。”
顾珩没说话,抬起来手,落在他后背上,慢慢抱住。
过了好一会儿,周启行开口,声音恢复往日的游刃有余,“给你开了个机构席位,两百万,下周就可以用。”
“我?”
“嗯。股市是这样,钱少没有意义。拿我的,亏了算我的,赚了算你的。”
“不行,太多了。”
周启行的眼神深了,“不多,顾珩,我的就是你的。”
话说得轻,却重得让人没法接。顾珩没出声。
周启行捏了捏他的脸,“股改送钱,明年行情不会差。你自己操作,不懂问我。
“我想看着你做起来。”他吻了吻他的唇角。
顾珩坚定地点了点头。
日子过得快,本来就离年底没几天,一眨眼,2006年也快结束了。
那天顾珩回北苑看母亲,进门就觉出不对。屋里收拾得过分干净,沙发上放着个旧蛇皮袋。
母亲从厨房出来,围裙还系着,见他来了,笑了笑,“正想给你打电话。”
“妈,这是?”
“我打算回老家。”母亲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擦着围裙,“我身体好得差不多了,回去还有鱼塘和地要打理。”
顾珩有点难受,“怎么这么突然?我怎么照顾你?”
顾母看着他,目光温和,“我想了很久。你大了,有工作,有朋友,我在这儿,你两头跑,累。”
“不行,你身体还不能劳作。”顾珩打断她。
母亲眼里含着泪花:“阿珩,妈一个人待在京市,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好歹回去,还有你张婶李婶陪着。”
顾珩想说,自己可以陪她,话没出口就知道这不可能。启信的工作并不轻松,周末能来看看,已经算不错。
见他还想说话,母亲抬手止住。
“妈知道你忙,不想给你添麻烦。”她笑了笑,眼角出现细纹,“就是想回去住一阵,别担心。”
蛇皮袋在母亲脚边,她脸色平静,清丽泼辣的美人因年月蹉跎,在儿子前竟显出一股讨好。他鼻头酸涩,上去轻轻抱了抱母亲。母亲养得好了,圆润不少。
“阿珩,今年回来过年吗?”
“嗯。”顾珩点了点头。
他当时并不知道,这会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和母亲一起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