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启行正要开口,顾珩已经接了过去:“李总安排,肯定去。”
周启行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话。顾珩借着给各位倒茶的机会,凑近他说:“我行的。”
周启行微微摇头。
KTV就不远,走几步能到。包间大,灯光暗,棕皮沙发围着低矮的茶几,果盘和洋酒摆了一桌。
一行人屁股还没坐热,门开了,女孩们鱼贯而入,短裙,高跟鞋,笑容标准。李总熟门熟路挑了俩,其他客户也各自选了,剩下两个女孩自然往顾珩和周启行身边坐。
顾珩身体僵得一动不动,低头看手里酒杯,也不看旁边人。
“老板好,我叫欣欣。”女孩二十出头,眼睛很大,睫毛刷得翘,“老板你真年轻。”
女孩拿过桌上骰子,一只柔嫩的手塞入顾珩手心。
“玩吗?”
骰子在桌上转起来,啤酒一瓶接一瓶地开。顾珩一边应付欣欣,一边还要应付李总那边的敬酒。
李远波是存心要试他,一会儿“年轻有为”,一会儿“敬你今年的收益”,顾珩不怎么会挡,胃袋胀成酒桶。
周启行那边也被人围着,一个客户拉着他说什么定增的事,他走不开,目光偶尔穿过昏暗的光线,落在顾珩身上,几次想挪过来,又被拉回去了。
不知道喝了多少轮,顾珩的胃开始翻涌。他站起来,对女孩说了句“去洗手间”,晃悠着走出包间。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他推开门,扑到洗手台前,弯着腰吐了。胃里的东西涌上来,呛得他眼泪都出来了。他吐了好一阵,才直起身,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往脸上浇。
凉意激在脸上,总算清醒了些。
他抬头看,镜子里的人头发湿了几缕,贴在额角,脸泛着不正常的红。领带歪了,他伸手去解,扯了几下才扯松,把领带摘了,他又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露出锁骨。
水还在流,哗哗的声音盖住了外面的动静。
“哟,小顾,躲这儿呢?”
顾珩一僵,从镜子里看见李远波走进来,胳膊上还搂个女孩。女孩靠在门边没进来,李远波自己晃到顾珩旁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李总。”顾珩关了水,扯了张纸巾擦脸。
李远波没走,反而凑近了些,目光从他脸上往下滑,落在敞开的领口,又移回来。
那目光让顾珩不舒服。
“小顾啊,”李远波的酒气喷了他一脸,“你这么……内外皆秀的人才,跟着周总,可惜了。哪天想换个地方,找我,我要你。”
他说着,伸出手,用手指蹭了蹭顾珩的脸颊。
顾珩脑袋一片空白,本能往后一退,抬手打开了那只手。
“别碰我。”顾珩压低声音,嘶哑着说。
李远波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僵了。他似笑非笑地看着顾珩,慢悠悠地说。
“小顾啊,干一行爱一行。这行里,有些事你得慢慢适应。”他的目光在顾珩脸上舍不得似的徘徊,“顾助理,今天喝多了,我就不计较了。以后,可别再这么生分。”
顾珩握紧双拳。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血往脸上涌,倒是更红嫩了。
就在这时,洗手间的门又开了。
周启行站在门口,西装整齐,脸色冷峻。他扫过李远波,皱眉看了看顾珩,淡淡开口:
“李总,小顾喝多了,我先带他回去。”
没有商量的余地。
李远波哈哈笑了两声:“周总这是亲自来接人啊?行行,你们先走,我再玩会儿。”
周启行走过去,一只手扶住顾珩的胳膊,带着人往外走。
顾珩被带出了洗手间,回头看了一眼洗手台:“领带……”
“这个时候要什么领带!”周启行喉咙里挤出来几声。
他扶着他穿过走廊,路过昏暗的光线和隐约的音乐声,一直走到门外。
冷风吹面,顾珩酒醒了大半。周启行的手扶着他,走到奥迪前。后座门拉开,周启行把他塞进去。
“老张,送他回紫玉山庄。”周启行对驾驶座说。
顾珩靠在座椅上,头晕,说不出话。
周启行站在车门外,压低身子,凑近顾珩的脸,“我有时候真他妈想把你关起来,谁也不见!”
话说完,他自己愣住了。顾珩也愣住了。
青年醉笑,竟几分挑逗:“……你不是……不是要我学应酬吗?我做得好吗?”
周启行冷着脸,没再说话,直起身,重重关上车门。他站在路边,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站了很久。
车门关上,隔绝了冷风。老张发动车子,驶离灯红酒绿之地。
顾珩在紫玉山庄睡了一会儿,周启行才晚归。
男人拧开主卧的夜灯,坐在床边,让顾珩熟睡的脸,塞满自己的视野。这是一个可以肆意妄为的夜晚,酒精与翻涌的占有欲,成了滋生情欲的最好温床。
但是,他什么都不舍得做。他只是想看着他,多看一眼算一眼。
顾珩翻了个身,睁开眼,看见周启行藏在阴影后的脸,他想坐起来,被摁回去了。
“胃舒服点了吗?”
“好多了。”
“早点睡,我先去洗澡了。”
顾珩凝视男人的眉心,“启行,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周启行用大掌托住顾珩的脸,想了很久:“小珩,我以前担心你恨我,现在我反而想,你痛痛快快得恨我也很好。”
这句话听得顾珩迷迷糊糊,因为宿醉,第二天一早,他把睡前的事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