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理解。所以我才来找赵总，咱们合作这么多年了，启信什么时候让你们亏过？”

赵总与周启行碰杯：“我再跟上面磨磨，你等我消息。”

周启行知道这多半是托词，但他面上不露分毫，笑着又敬了一圈酒。

酒过三巡，包间里的气氛脱离公事公办，开始聊起最近的闲事，大多是谁破产了，谁逃了，谁又被小三蜜儿的给坑了。

除周启行外，其余人听得津津有味。

男人双臂后展，靠在椅背上，没怎么接话。他喝了小一斤白的，胃里火烧火燎，太阳穴突突地跳，面上看不出他醉，还是该敬酒的时候敬酒，滴水不漏。

席间的胡言乱语听得他心烦，他跟钱助道了声去洗手间，就推门出去。

走廊拐角处的包间没关严门，有一个人的嗓门特别亮，带着酒意的张扬传了出来：

“……我跟你们说，启信现在就是泥菩萨过河，周启行那点家底，撑不了多久。”

周启行停下脚步。又是李远波，他咬牙。

“李总，您小点声。”有人劝。

“怕什么？”李远波的声音又高了几度，“我说的是实话。启信现在什么情况，圈子里谁不知道？周启行那个人，是有几把刷子，但这次不一样，这次多少人倒了？他能抗得住？”

有人附和了几句，声音压得很低，听不真切。

周启行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收紧。

这种场合，听到这种话，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当作没听见，体面地离开。

但他没有动。

包间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李远波的语气多了黏腻的恶意：“再说了，周启行那个人，你们以为他干干净净？他手下那个姓顾的，之前不是挺牛的吗？说不定是喂单给捧上去的。”

“那人你们见过没？表面上心高气傲的很，背地里，可把周启行伺候得舒服了，你们不知道，姓顾的走了之后，周启行跟丢了魂似的，啧啧啧……”

有人在笑，笑声暧昧又猥琐。

“不过话说回来，那小崽子长得确实不错。”李远波越来越不像话，“上个月我在中关村碰见他了，那模样，比之前更带劲儿了。可惜啊，被周启行玩完了就扔，现在也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猫着呢。”

“李总，您喝多了。”又有人劝。

“我没喝多。”说话人打了个酒嗝，“我跟你们说，就他现在那样儿，弱不禁风的，一推就倒。启信不要他了，圈子里谁还敢要他？完蛋了，那小子彻底完蛋了。”

稀稀拉拉的笑，像泼在巷子里的脏水，刺耳得很。

周启行的手已经搭上了包间的门把手。

金属冰凉，寒得他眼色凶戾，紧握把手的手指褪了血色，骨节因用力而突出，仿若盘根错节的树突。

他没有推门进去。

他深呼吸，把手收回来，转向走廊尽头的吸烟区。

冷风从洞开的窗灌进来。

他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再缓缓吐出来。烟雾在风中散成薄纱，掩盖他眼中阴鸷。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踉踉跄跄的。

“哟，周总？”

周启行转身。

李远波站在走廊里，脸红得像煮熟的螃蟹，领带挂在脖子上。

他身后跟着个人扶他，看见周启行，脸色都变了：“李总，我们走吧。”

李远波甩开他，歪歪扭扭朝周启行走过来。酒气混合汗味扑面而来，让人作呕。

“真是巧啊，周总。”李远波在他面前站定，“刚才还说你呢，这就叫，说曹操，曹操到。”

他身后的人溜了。

周启行把烟掐灭。

李远波醉得离谱，越发放肆：“周总，最近瘦了不少啊。怎么着，启信的事儿把你愁成这样？”

“李远波，有些话说了小心招事。”周启行声音很沉。

李远波笑得浑身发抖：“什么话？我怎么不记得我说了什么不对的？怎么，难不成是说中周总□□那点事儿了？”

他往前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你那个姓顾的小崽子，我看着是真不错。你既然不要了，联系方式给我呗？我替你照顾照顾他。”

周启行的瞳孔骤然紧缩。

李远波笑得脸上的肉都在抖，完全没注意到面前男人的变化。

周启行一拳打在李远波肚子上，又快又狠。

李远波长期坐办公室，对这一击毫无招架之力，他闷哼一声，弯腰，双手捂肚子，脸上的血色褪个干干净净，张嘴，把肚子里的虾兵蟹将吐了一地。

跑走那人又回来探头，看见周启行脸色，也不敢动。

周启行居高临下睨李远波，呼吸急促，牙根紧咬。他瞥见一旁站着的人，忍住继续招呼拳头的冲动，抬手整了整领带。

李远波吃了一拳，酒劲被打散大半，扶着扶手，咬牙切齿：“……周启行，你他妈的疯了！为了一个玩物，你他妈的动手打我！”

“他不是玩物！”周启行抓着李远波的领子把他提起来，“我就是要打得你记住，他他妈的不是玩物！”

他的声音从火到冰，极致冷硬：“你敢再骚扰他，就不会只有这一拳！我让你生不如死！”

他说完，利落转身走了，背影挺得笔直，好一把寒光闪闪的刀。

“李总！”旁边的人赶紧过来扶人，被李远波一把打掉。

他盯着周启行快消失的背影，恶狠狠道：“真有种啊周启行，我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

周启行没回包间，坐进单人休息室，陷入沙发内。

右手的指节红了一片，那拳是下了死力。

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的名字，足足看了几分钟，终究没有按下去。

他后悔了，后悔所谓放手，所谓自由，都是他的谎话。

他把顾珩当作扰乱情绪的因素，用物理分离强行戒断，到头来，他高估自己，反而越陷越深。现在想来，他已经害他体弱，就更该把他护着，永远圈在自己身边。

你看，现在他连别人说他一句都忍不了，当初怎么就舍得放他走？

他一拳砸在茶几上，终是指节破了皮，出了血。

有人敲门，探进来的人是钱助：

“周总您在这儿呢！那边喊你回去继续。”

“知道了。”

周启行将受伤的手插入裤兜，缓步走向包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