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夫楼会议室里,暖气烧得热,如晚春般温暖。
温灼把红白校服的拉链拉开了一半,还是觉得闷。
竞赛老师老严站在讲台上,手边放着一摞表格。台下坐着的都是竞赛生,物数信化生学科加起来三十多个人。
温灼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胳膊肘撑在桌上托腮,思绪已经飘到了别处。
“我说一下后续的安排。”老严双手撑在讲台上,“提高组成绩还没出来,但咱们的日程要往前赶。不管结果怎么样,省队选拔就在明年三四月份,寒假冬令营更近,冬令营的成绩占选拔10%。”
“所以从下周开始,你们的课表要调整,周六也要全天过来集训。”
没人对这种安排有异议,他们是学校掐尖选出来的好苗子,不像普通班学生一听补课就哀嚎。
“英语和语文的作业,我跟你们任课老师沟通过了,可以免交,上课可以做题,但别给我在课堂上睡觉,影响不好。
“生物化学,保证会考能过就行。
“物理和数学必须跟,这是硬性要求。其他的时间,你们自己安排,机房的钥匙我交给你们信息组的张老师了,晚上想练到几点都行,但有一点……”
他竖起一根手指:“十点半必须离校。这是学校的规定,谁也别给我搞特殊。
“晚饭的问题,家里有条件的,可以让家长送到门卫那儿,写上班级姓名,自己去拿。最好不要回去吃,来回折腾浪费时间。”
温灼小声嘀咕了一句,老严没理。
“省队的名额就那么多,我不说你们也清楚。现在是最后阶段冲刺,你们坐在这个教室里,就代表学校对你们寄予厚望。”老严掷地有声,“我不希望有人掉链子。”
温灼眼神往外瞟,对面理科实验班灯火通明,他的同学们正在上晚自习。
老严又讲了些琐事,温灼听得走神,后排有人打了个哈欠,传染似的,又有两个人跟着打。
“行了,就说这么多。有问题的现在问,没问题就散会。”老严见状,及时收尾。
椅子拉动的声音此起彼伏。
温灼把拉链拉好,套上大衣,起身往外走。
走廊里已经有人在讨论周末的训练计划,语速很快。
出了校门,风灌进领口,十一月的夜风不饶人,冷得他缩了缩脖子。
他把手插进校服口袋,加快脚步往小区走。
门开时,客厅的灯还亮着。
顾珩坐在沙发上,听见响动,墨瞳扫了过来:“回来了?”
温灼换鞋的动作轻了,他把书包放在玄关:“珩哥,我不是说了吗,别老等我,你早点睡,我回来自己洗漱就行了。”
“没事,我睡得晚。”顾珩把书合上,“饿了没?”
温灼其实饿了,但是不想麻烦顾珩做饭:“不饿,我喝点水就成。”
顾珩的脸在暖光里显得柔和,可眼下的青黑仍显眼。
温灼想起床头柜上的小棕瓶。
他盯着眼前人。顾珩还会笑,笑得那么好看,他根本不相信他会吃那种药。
他走近他,让自己身影笼住他。
“珩哥,你……”
珩哥,你到底在扛什么?他想问。
温灼张不开嘴,只能像个小孩,去拉顾珩的手臂。
顾珩偏头问:“动员会说什么了?”
温灼把手收回来:“课表调了,英语语文作业不用交了,但课还得上。晚上十点半放学,晚饭最好别回去吃,让家里送到门卫。”
他想了想,“寒假要参加冬令营,当然咯,这一切的前提是要拿到一等奖,拿不到的,还是乖乖回去念书高考。”
“你有信心吗?”
“那必须的,也不看看是谁辅导的。”温灼凑过去贴着顾珩,“你说是不是啊哥~”
顾珩笑着避开。
温灼神色低落,不过马上又变得嬉皮笑脸:“珩哥,这次进省队拿了银牌,我就能保送清北了。”
他拖长了音,眼睛亮晶晶地跟顾珩撒娇。
顾珩自然笑了,眼弯眉落,睫毛扫出一小片尘埃般的阴影。那笑容连带着整个人的轮廓都柔和三分。
他的笑,让温灼心里的气泡又开始往上冒。
他忍不住又碰了碰顾珩的手臂,这次是故意试探。
顾珩没意识到,开口:“小灼,你想过出国读书吗?”
“啊?”
“出国。常青藤,MIT,普林斯顿,你数学好,应该出国试试。”
温灼皱眉:“怎么突然说这个?”
顾珩平和道:“就是想问问你。你的成绩,加上竞赛的背景,申请常青藤不是没可能。那边计算机科学的教育资源比国内好,你去了能学到更多东西。”
温灼沉默很久后摇头。
“不行。”
“为什么?”
“太花钱了。”
顾珩说得自然:“我可以供你。”
温灼的脸色瞬间阴沉:“你哪来的钱?”
“你忘记你珩哥是股神了?”顾珩没有被他的语气影响。
温灼知道这不是玩笑话,从他十一岁那年,父亲温致远把顾珩领回家时,他就知道顾珩的天赋。
“一年五十万,应该还承担得起。”顾珩补充道。
说来也好笑,当初因二十万的债被层层圈养,现在倒能夸下一年五十万的海口。
“珩哥。”温灼突然叫他。
“嗯?”
“我欠你太多了。”
顾珩收了微笑:“你不欠我。”
温灼抬头,目光定在顾珩脸上。
顾珩的脸在暖光里显得不真实,犹如沉在雾中,看得见却摸不着。他眉目深却不凛,此刻似有淡淡愁绪,让人心揪。
“珩哥。”温灼鬼使神差叫他。
“嗯。”
少年咬了咬牙,还是决定开门见山:“你床头柜上那个药瓶,我看见了。”
他听见顾珩倒吸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