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事的那天,哥哥嫂嫂终于抽出时间带他去游乐园,结果刹车失灵,一家三口撞向悬崖的栏杆,只有他活下来。
他才五岁,却亲眼见证父母的死亡。可他从始至终,包括报复傅成淅时也不见一丝大的情绪波动。
他的身上仿佛没有伤痕。
于是在得知傅津墨因为那块表——傅成洲的遗物而向傅津航发难时,傅成湘特意问他:“津墨,为什么呢?”
那只表被他戴在腕间,他浅笑回:“姑姑,人需要一个念想吧。”
从昏迷中醒来,粘稠的鲜血糊满视线,而傅成洲的手仍护住他的后脑,他丧失了视觉、嗅觉、知觉……整个天地收缩进腕表指针跳动的“咔咔”声中。
他想,只要指针在走,他就应该活下去。
这个没有温度的死物被他视为活着的意义。
傅成湘发现得太晚。他已经足够成熟了,成熟到傅成湘无法再纠正他。
那只表年份太久,即便由能工巧匠制作出来,失灵坏掉的概率也在逐年增大。
她没问失灵的那天他会如何,她只是一直在祈祷。祈祷他能看见——这个鲜活的世界。
所以她很感谢庄令瑶。
有很多人说是庄令瑶撞大运攀上了傅家,可在她眼里,是傅家幸运,等来了她。
她又一次回国时,庄令瑶已经在傅津墨身边生活了半年。
最初,她只是好奇,所以刻意关注她。
看她怯生生地躲在傅津墨身后,宛如一只雏鸟观察着老宅的每个人,她实在太弱小,像一滴雨打下就会歪折的花。她甚至疑心侄儿的冷淡会不会冻伤她。
但他们意外地和谐极了。
躲在傅津墨身后,女孩便看不到各怀心思的让她害怕的打量。而他会时不时瞧她一眼,清冷的眉眼竟衔起清晨的金光。
此后每一次见面,傅成湘都能明显感受到他们一次比一次亲密。傅津墨看见了世界,拥有了情感,让她渐渐变得放心。
可当那只表出现在庄令瑶腕间,她却开始害怕。
如今,那害怕应验了。
傅成湘时常会想,为什么庄晴不可以,她这个姑姑不可以,痴恋他快疯魔的杨小姐不可以……会是庄令瑶。
她帮助庄令瑶,一部分是因为真的想帮助她,潜意识还有一部分原因,她想知道——
于他而言,庄令瑶是什么。
他通过她看到世界。
亦或是她就是那个世界。
作为姑姑,她希望侄子是健康的。
“我要回国一趟。”
傅成淇不意外她没睡:“好,湘姐。”
说走就走,他们连夜飞往海城。
路途遥远,傅成湘睡了一觉起来,飞机还处在航程中。
她让傅成淇实事求是地把这段时间的事情说一遍。
说到傅津墨把傅成江也控制起来时,她拧眉:“怎么还有他的事?”
傅成淇说:“说不定是报复呢?”
“报复?什么理由?”
“你忘记四嫂了吗?”
傅成湘更不明白了:“四嫂去世与津墨有什么关系。”他们当年倒是有怀疑过傅成淅浑水摸鱼,趁机减少一个竞争对手。毕竟当时大家都以为傅成江也在车子上。
傅成湘对人性的阴暗面还是过于乐观,傅成淇看着她笑,惹得毫不留情的一巴掌拍在胳膊上。
“别卖关子,烦。”
“的确,他该恨的是傅成淅。但他也有理由恨津墨……”
“准确来说,他恨的是整个傅家,最好乱得翻天覆地大家一起毁灭。”
“你在胡说什么?”傅成湘看着他的眼,渐渐冷静下来。
傅成淅是罪魁祸首,傅家的权势就是罪恶之源。而他们,每一个傅家人都是毒树上面的果子……
妻女去世,他的恨太浓烈了,尤其傅成淅被处理后,那恨意甚至没了发泄的渠道。唯有傅家。
颠覆傅家,当然从掌权人开始。
“太可怕了,”傅成湘感叹,“你也太阴暗了。”
傅成淇忙忙撇清干系:“这是津墨的想法,我可是阳光开朗的很。”
“真是这样吗?”
傅成淇点头:“他本来是想抱走星星,发现星星那边没有机会之后就一心盯着瑶瑶了。”
“他打算解决瑶瑶再嫁祸给傅成湛。是他儿子脑子还算清醒,派人阻拦了他。”
“我说怎么事情都理清楚了还是不知道瑶瑶的下落……”
他看着傅成湘,有些嗔怨:“原来在湘姐这里啊。”
傅成湘没空理他,短时间脑子里被塞了太多事,她需要好好消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