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黎放下刀叉,静看她津津有味填饱肚子。
她的一举一动格外闲适,与此前有了很大不同。之前与她见面,不管她是笑还是冷淡,底色都是焦虑的。
大概半小时,她慢条斯理放下刀叉,端起高脚杯的红酒浅尝一口。杯脚落回餐桌,她看向他:“薛黎,谢谢你。”
薛黎不说话。一是不甘不愿,二是,对这种明显接下来会是划清界限的话,他根本不想听。
但庄令瑶自顾自地说下去了。
“仔细想想你真的帮了我很多,我却没有正式向你道过谢。”就连她和陈简正构思的毕业电影,也是他从Ken口中得知后立刻找到发行公司。于是一个尚处于剧本完善阶段的本子,已经不愁上映了。
“庄令瑶,我想听的不是这些。”
庄令瑶笑了下:“我想,如果最后结局都是一样的,我又何必再折腾呢?”
薛黎:“说来说去你还是不相信我,对吗?”在她心里,是不是傅津墨无所不能,她不相信他能护着她不被发现,所以才半途而废。
她怀疑他的能力,薛黎自然不好受。
庄令瑶摇头,她极度坦诚:“我想的是该怎么还你。”
“还?我自愿做的事情,不需要你还。”
庄令瑶笑着说:“你不需要,可我就是会想啊……”
她又不是什么都不懂,她也想装聋作哑,可惜,她做不到。
当年他和薛绍林斗法,最终一无所有被驱逐异国。两年来,他在欧洲这片土地堪称呕心沥血地运作,好不容易发展出自己的势力即将到了再度和薛绍林掰手腕的时候……
为了她?
庄令瑶担不起,受不住。
当年的事她基本断定有傅津墨的手笔。虽说时迁事移,薛黎或许成长了许多,可傅津墨要对付他,依然不会有多难。
如果她喜欢他,他们两情相悦,庄令瑶可能愿意赌一把。但她清楚地知道,她对薛黎至多有朋友之谊。
“Ken不是也帮过你?不见你算得这样清楚。”
“莫不是我在你心里还比不上Ken那个花孔雀吧?”
若真如此,薛黎想自己怕是会被气死。
“或许是心态不一样了。”庄令瑶想了一会儿认真说着。
今时不同往日。那时她走投无路,Ken是她唯一的选择。她苦心经营将近一年的逃跑计划若在爬上岸的前一秒再度落水,她根本无法承受。
可以说在那时,不管是谁她都会不加思考地恳求带她走。
而现在,她已经度过四个月的平静时光。
坐在飞驰的汽车里她想,难道她就要这样跑一辈子吗?
她真的能每一次侥幸逃脱再从头生活吗?就算足够幸运,她真的能永远不去见星星吗?
还有傅津墨……
她的失神被薛黎捕捉到,说不上为什么,薛黎直觉她想起了某个男人。
他心一沉,伸手拿了酒杯一口猛灌下去。
“你是不是?”他话锋一转,“你太天真了。”
“若是担心把我拉下水才反悔大可不必。”
“从我在法国见你第一面开始,就注定他不会放过我了。”
以他对傅津墨的了解,他现在已经是罪无可恕。
“所以你实在不用想太多,更不用想怎么还我,你只需要想日后会不会后悔。”
薛黎微微靠向她倾身而来,含情双眸燃起跳动的极具蛊惑魔力的火苗。
庄令瑶没被蛊惑,她依旧坦诚:“说实话,我不知道。”
话落,两人相顾无言许久。
薛黎知道她最后的答案,从遇见她起就一直被拒绝,薛黎不是没有傲气的人,相反,他的自尊比一般人要强得多。
为了保全他的骄傲,他该离开了。从这个他多番“大献殷勤”却油盐不进的女生眼前自此消失。
他不是非她不可。
怎么会非她不可。
可他还是坐在那个位置,目光扫过依旧纯澈的脸,为自己倒满了酒再度一饮而尽。
“不是说要感谢我?”
“嗯,你想要什么?”
薛黎笑了下,那笑带了点进攻性:“我要的你又不给。”
庄令瑶抿唇不语。
“算了,我不为难你,”薛黎转而看向餐厅中央摆放的那架钢琴。
这家餐厅晚上七点才会有驻场钢琴师过来弹奏。因此现在,那里是空落落的。
他明知故问:“爱之梦会吗?”
她回答得干脆:“会。”
“就这个,作为小公主对我的谢礼好了。”他说话不着调,变回之前的样子。
庄令瑶心里轻松多了:“好。”
她找到餐厅的经理聊了两句,得到同意,她打开那架钢琴。
异国面孔的钢琴师吸引了就餐客人的注意力,见是一位漂亮的东方美人,不少人目露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