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焰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来到一处雪山脚下的草原。
这里绿草如茵,野花盛开。耀眼的日光下,空气凉爽,还有潺潺水响。远处雪山巍峨壮阔,如巨幅画卷一般绵延着占据了白焰所有视线。
突然风起,传来隐约清脆的铃铛声响,白焰回头,看见身后隔着小溪,竟有一间开阔的大木屋,它檐角挂着风铃,还有随风摇摇晃晃的幡旗,上面写着一个“云海客栈”。
白焰决定去那里看看。
跨过小溪的时候,她发现倒影里,自己身上穿着白底红色的袍服,头戴笠帽遮面,其下白色面具上,墨字写着如丧脸一般的“妙幢相”三字。
于是白焰终于想起来,自己现在是在梦里。
白焰刚走进客栈,没几步就听见二楼有人在叫,“妙前辈!”
她抬头,果然看见那张画着红色倒三角和罗圈面靥的面具,其上如沉醉表情一般写着“梦王天”三个墨字。
“这里这里!”他盘腿坐在二楼靠窗位置,情绪高涨地冲白焰摇摇手。
他依然穿着桃红色的襦服,手执着一把塵尾扇,外面却入乡随俗地披了一件异域风情的氅衣。
白焰上楼,还未坐下他便同上回见面是一般殷勤地张罗着为她布筷倒酒。
“快来尝尝这里的马奶酒,酸香清冽,很是爽口。”
白焰赏脸地一饮而尽,随后放下酒盏,用梦里衰老磁性的声音微微笑道:“你还真是沉得住气。”
“没办法,”梦王天摇摇头,用一种苦中作乐的语气道:“我这些日子已经习惯了期望落空,您肯来,对我来说就已经是天大的好消息了。”
“我听闻,日御神宫前几日端了你们在云梦泽的老巢?”
“您还幸灾乐祸呢?”梦王天语带埋怨,“这都是您与极乐天攻击神宫少主为我们招来的祸事!
“宗主只是希望您去调查极乐天身份,万没有叫您这般祸水东引啊!!
“您不知道,日御神宫那帮子畜生是怎样突然降临,不由分说便对我们大肆屠戮!‘三十三重天’死的死,抓的抓,他们连普通不是修仙者的教众,连襁褓中的婴孩都不肯放过!
“可怜宗主,为了保护教众挡在在前面,却被悉香乐活生生斩下了头颅!”他说着,似又想起了那夜的事情,情绪也变得激荡,语调里带上哭腔。
白焰并非没有见识过日御神宫灭族的操作。不过,这个邪宗宗主,倒是意外地有担当……她如是想着,这会儿望着梦王天哭哭啼啼的样子,冷哼道:“那你逃得还挺快?”
“我也是带着宗主的期望,拼了这条命方才逃出来……”梦王天抽抽搭搭说着,掏手绢不断悄悄擦拭自己面具上不断涌出的眼泪,痛心道:“否则,目睹这么多的教众惨遭屠戮,我也实在不愿独自苟活……”
白焰看他这样“表演”,并没有感觉到他真的有多伤心。
“说真的,您到底为什么要那样做啊?”梦王天这会儿又抬起那张被手帕擦花的面具,控诉地望向白焰。
“我并没有刺杀慕容摇光。”白焰又饮一口酒,言辞冷淡地开始瞎编:“我前往日御神宫,只是受你们之托,去调查极乐天,还有那个赤睛白焰的身份的。”
“……那事情怎么会演变成后来那样?”梦王天难以理解,“我甚至听人说,您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夺舍神宫少主。”
“‘夺胎换骨’三十年才得一用,我为什么要将它浪费一个根基平常,且绝对会被发现夺舍的人身上?”
白焰关于“妙幢相”能力的情报,还是从摇光那里获得的。这会儿她继续道:“我一直隐匿在神宫里寻找极乐天的下落,意图查明她身份。
“六月初六日,终于让我逮到她的尾巴。我在她身后尾随,却发现她的目标竟然是慕容摇光!她袭击赤睛白焰对于神宗已经是极大的危险,何况于竟然要杀死神宫少主?
“我能分清轻重缓和,于是在暗处出手阻止。”白焰继续胡编乱造,“若非有我,慕容摇光那日便会死于她手。
“但不巧的是,正当我制服极乐天,欲验她身份的时候,严正君穆无尘却竟突然被摇光小儿召唤而来!他一掌击杀了极乐天,我也不由分说地受了他一掌,身负重伤。
“之后,神宫开始戒严,每日测查所有弟子灵力境界。我无法脱身,万般无奈之下,不得不提前使用‘夺胎换骨’,夺舍了赤睛白焰。”
“什么?您说您夺舍了赤睛白焰?”梦王天听见这话,愈发大惊小怪。
“赤睛白焰是慕容摇光最信任的黥奴,那小子一直将她绑在身边,可以躲过日御神宫大部分的审查。”白焰说着,声音又严厉一些,故意责备地向梦王天道:“你们那时暗示我,赤睛白焰可能得到了‘肉尘珠’,可事实上,尽是空谈!
“她根基不错是真,境界却不过只有金丹末,连带着我此刻境界,也大大下跌,不得不暂时蛰伏隐藏。”
“……竟然是这样吗?……真想不到,您竟然会有这样的遭际……”梦王天一时怔怔地,像是全然被搞浑了头脑,“不过……”
他说着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这会儿又望向白焰道:“使我想不通的是,既然那个伪装的极乐天六月初六便已被严正君一掌打死……那之后六月十三的第二次暗杀,为什么还会再出现属于她的植物术法?
“我听闻,那时神宫少宫主手臂上可是生满了迎春花,就连所谓您被赤睛白焰杀死的尸首,据说也是身首异处,被迎春花淹没。”
白焰因他所言,心头一紧,“你的消息还真灵通。”
随后,她眯一眯面具下的眼睛,反应迅速地裱糊道:“因为‘枯木逢春’原本就是赤睛白焰的能力。
“我夺舍赤睛白焰以后,获取她的记忆才发现,原来她和假冒的极乐天两人竟然是同盟。她们都是句芒山白翟族的遗孤,对日御神宫有灭族的仇恨。
“先前极乐天刺杀赤睛白焰的举动,便是两人自导自演,为了除掉摇光安插在赤睛白焰身边的监视者。从一开始,她们的目的就是杀死慕容摇光报仇。
“而之后的刺杀行动,赤睛白焰也在暗中协助。甚至,她还及时使用‘枯木逢春’的能力,在穆无尘摘下极乐天面具确认她身份以前,将她尸首销毁。
“我也是由此受到启发,为了能够让悉香乐放弃对我的搜查,假死脱身,才又设计了第二次的暗杀。”
“……原来是这样。”梦王天颇多感慨地点点头,像是接受了白焰的说法,“想不到前辈这段时日也不好过啊。”
“这是你几次三番寻我的目的?”
“当然。得弄清楚事情来龙去脉,我才能忍住不为神宗此番的损失来向前辈讨一个说法啊。”梦王天如是说着,语调中颇有森冷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