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的光斑在颅内撕扯，耳边只剩自己狂乱的心跳和血液奔流的轰鸣。

就在意识即将被这绝望彻底同化时，一个声音破开了混沌：

“别跟它较劲。顺着它的记忆走…我在这儿，不会有事的。”

话音落下，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道便温和地缠住了他的手臂，引着他向青蛟脊背那道可怖的伤口而去。

随即，真正的剧痛才轰然降临。

脊骨中央传来被异物强行刺穿拧搅的触感。

那不是他的骨头，痛楚却分毫不差地碾过他的每一寸神经。

灵髓被硬生生扯出躯壳，与之相伴的，还有濒死时爆发的绝望与暴怒，顺着共感的链接，瞬间冲垮了他的防线。

模糊晃动的视野里，几个穿着全封闭防护服、身形扭曲的人影在晃动的水光里围拢。

他们聚在一起，手中持握着某种结构精密的器械，尖端正深深埋入“自己”的脊背。

一个袖标在晃动间倏忽闪过。

“…样本编号07…达标…准备封存…”

汇报声模糊传来：“…上报‘溯源’项目组。”

“嗬——！”江殊同猛地倒抽一口冷气，双手早已深深抠进栈桥边缘的沙石里。

冷汗几乎是瞬间就浸透了他里层的衣服，太阳穴突突狂跳，视野里一片昏花。

下一刻，有人环过他肩膀，稳稳发力，将他从海水里半架起来。

他立刻将全身重量都卸在那支撑上，闭着眼，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颤音。

耳边传来几声下属迟疑的呼唤：“江组…？”

他试图开口，却发不出一个清晰的音节。

“我是新来的顾问。”

他听到褚琅接过了话头：“现场取证重点查髓腔的切口痕迹，拍照留存，回去做三维建模…江组长交给我，他需要缓一下。”

江殊同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胸口那阵刀刮似的钝痛才稍缓。

他费力地掀开眼皮，最先看清的是褚琅的脸。

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对方因关切而微微蹙起的眉心，甚至能捕捉到那人急促的心跳。

意识一下清醒起来，他赶紧绷紧腰腹和腿部的肌肉，从那个近乎被环抱的支撑姿势里硬生生挣了出来。

腿脚还有些虚软，但终究是靠自己站住了。

“看到什么了？”

江殊同抿了抿干涩的嘴唇，从牙缝里慢慢挤出字来：“活抽，有专门的仪器…样本编号07，要上报给溯源。”

褚琅静静地听着，直到最后一个字音落下。

他没接关于“溯源”的话茬，反而忽然抬手，指尖眼看着就要碰到江殊同的脸颊，却在最后一寸停住了。

那只手悬在半空，最终只是落下去。

“辛苦了。”他声音有点哑，“他们不止要它的灵髓，还要它最痛苦时的情绪波动。让你去碰这些，是我的错…对不住。”

江殊同被他话里那点几乎听不出的哽意钉在了原地，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这么久以来，他没见过任何人因为自己露出这样愧疚的神色。

这感觉比共感后的虚脱更让人无措。

他转开视线，用力清了清嗓子，像要把那点不自在也咳出去，声音重新绷成了工作时冷硬的调子：“手法专业，目的明确，下手够毒。”

他语速很快，把所有翻腾的情绪都死死压进了这句冰冷的案情分析里：“而且，现场数据被抹了，监控也刚好失灵。没有内应配合，做不到这么干净利落。”

褚琅弯腰拾起地上那几枚已停止转动的铜钱，在掌心掂了掂：“我们去追。”

“追？” 江殊同拧眉，下意识看向四周茫茫的黑暗，“往哪儿追？”

褚琅没立刻回答，只是将三枚铜钱拢入掌心，双手虚扣，静默了片刻，随即手腕一扬。

叮当几声清响，铜钱落在浸了海水的木板上。

“东南。” 他吐出两个字。

“就凭这个？” 江殊同不是不信他的本事，但眼下线索不足，这指向未免太过玄乎。

褚琅侧头瞥他一眼，再次拾起，这次合掌时低念了句什么，才抬手抛掷。

铜钱落定，方位与先前分毫不差。

“你公寓书房，书桌底下那个带机械锁的暗格，密码是…”

随后流畅地报出一串六位数字。

江殊同的动作一滞。

那是他私自改装，用来存放绝密个人档案和应急武器的保险暗格，位置和密码都不可能外泄。

褚琅挑了眉，甚至还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有关于你的所有事情，只要给我时间，我都能算出来。”

江殊同连连摆手，嘴里嘟囔着“东南”，转身就朝栈桥出口迈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