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殊同是被谈话声吵醒的。

他缓缓睁开眼，花了很长时间才意识到自己躺在病床上。

记忆里最后的刺耳警报，此刻被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机械声替代。

他偏过头时，看到医生正和魏虹芳低声交谈着什么。

那位医生他认识，是之前从单位转出去的同事，当时两个人关系还不错，可忙起来也就没有什么交集了。

“…你调到这里来了？”

医生听到他开口，立刻转过来检查了基本体征：“总算是醒了。你在本市，没有印象吗？是那位叫褚琅的把你转过来的。”

江殊同费力想了一下：“没有。”

魏虹芳快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拉着他没有扎针的手：“怎么样？有哪里特别疼吗？告诉妈妈。”

他感受了一下，浑身上下都在发酸，胸口还残留着被利爪抠进去的痛觉。

可他还是摇了摇头，扯出笑来：“都是皮外伤，没什么大事，可能是我身体好吧。”

医生在旁边哼了声：“的确挺好的。刚开始都下病危了，给你那几个同事吓得在外面嗷嗷哭。等能起身之后自己看看吧，上半身都快给撕烂了。”

魏虹芳接过话头：“明明我是最该哭的那个。结果你那个叫许拥青的下属，哭得比谁都响，往手术室门口一站，我还得去哄他。”

她说着，又握紧了江殊同的手：“还好你这位同事医术精湛...之后记得亲自请人家吃顿饭。”

医生摆摆手，说了句“饭就不用了，少接点这种活就行”，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

直到江殊同能完整复述一遍，他才合上病历本，离开了病房。

门关上后，江殊同动了动僵硬的身体：“我躺了几天了？”

“五天。”

“得耽误不少事情…” 他仿佛看到了堆积如山的资料，犹豫了片刻开口问道，“妈，那个…”

魏虹芳叹气，给他倒了杯水：“问你想问的吧，跟我在这害羞什么？”

江殊同被一语道破，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褚琅呢？”

对方朝不远处的门指了指：“就知道是这个…他休息去了，这孩子这几天守你到凌晨，白天还要写你的资料，有点撑不住。”

“为了把你拉回来，小琅花了不少钱，求了不少人…” 她想起不经意瞥到的账单，“这独立病房的价格，妈看了都有点害怕。”

江殊同沉默着喝完水，润了润干裂的嘴唇，忽然开口：“妈，你是不是要去看店？”

对方愣了下：“啊？”

“店里忙不忙？” 他心虚地找着借口，“是不是有人催你回去了？”

魏虹芳反应过来，又好气又好笑地拍了一下他的被子：“好嘛，妈妈知道了，耽误你们互诉衷肠了是不是？”

江殊同被她说得耳朵泛红，别开目光嘟囔道：“别说得这么肉麻…您这几天也辛苦了，早点休息，等我出院了去看您。”

魏虹芳听到这，立刻拿出手机划了几下：“知道辛苦就好，我发你代付？”

“…发我代付。”

他本以为以母亲的购买力，链接点进去会是某个商场的大额账单，甚至做好了被宰一笔的准备。

结果魏虹芳反手把手机收进口袋，拎起挂在椅背上的包，起身往门口走：“行了。你之后平平安安的，就是给妈妈的礼物了。”

……

病房安静下来之后，江殊同立刻掀开被子，脚踩到地面的那瞬，差点跌在地上。

他扶住床沿，等眩晕感过去，才一步一步往门口挪。

还好下半身没什么大问题，腿上那些划伤已经结了痂，走路时只有轻微的拉扯感。

他推开隔壁休息室的门，桌面上摊满了文件，好几个空咖啡杯散落在各处，桌角堆着几杯没打开的，无一例外都是加浓。

褚琅蜷缩在不大的单人床上，手垂在床沿，像是要去拿面前的资料，却在途中睡着了似的。

江殊同放轻脚步走过去，忍着身上各处传来的钝痛在床边坐下。

他缓缓俯下身，想亲亲对方的额头。

然而就在他靠近的瞬间，鼻尖忽然捕捉到一股浓烈的药味。

江殊同顺着那股味道，掀开褚琅衣服的下摆。

在那之下，缠着层层叠叠的绷带，从腰侧一直延伸到肋骨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