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楚云谏简直气笑了:难怪方才装的那么可怜,死小孩儿炸他呢?足尖一点,身形如白鹤掠地,他几个起落便无声无息拦在了孩子面前。
“……”
孩子猛刹车,惊恐抬头,对上他没什么表情的脸。还想故技重施,小嘴一瘪,眼泪说来就来:“哥哥我……”
楚云谏没给他机会。
他一把拎起孩子,走到旁边一棵碗口粗的树下,将孩子往地上一放。孩子吓得缩成一团,以为要挨打。楚云谏却看也不看他,只抬起右手,运足了劲,一掌拍在树干上!
“砰”一声闷响。
树身剧烈震颤,枝叶哗啦啦响成一片。枯黄的、半青的叶子,雪片般簌簌落下,落了那孩子满头满肩,也落了楚云谏一身白衣。
楚云谏面无表情,心里却在给自己喝彩。
真是名师出高徒啊,他忍不住偷偷嘚瑟,虽然一巴掌下去,委屈了这棵树,自己的手也打的好痛,但气势出来了,这下,死小孩总该害怕了吧?
楚云谏收回手,故作冰冷的垂眼看那孩子,孩子果然被这动静骇住,忘了哭,呆呆坐着,满身落叶。
“……”
“哇,哥哥……你力气好大呀!”
孩子抬头看了眼他,极快地眨了眨眼,脸上挤出崇拜又害怕的神色,他赞美他道:“……而且你还好漂亮啊,哥哥。你好厉害。”
楚云谏冷笑一声,翻了个白眼。
没想到死小孩心肠坏,眼倒是不瞎。
他弯腰,轻而易举地从孩子僵硬的怀里抽出自己的银剑,归鞘,动作利落。然后,他从腰间解下那个半旧的荷包,倒出里面所有的碎银,悉数放在孩子面前的落叶上。
他比划道:给你的,不可再偷东西。
小孩看不懂:“哥哥,这是什么意思?”
楚云谏蹲下身,与孩子平视,先指了指地上的碎银,又做了个“拿”的手势,然后指向孩子,再指向远处隐约可见的村落轮廓。
孩子盯着他的动作,黑眼珠转了转,试探着问:“……给我钱?让我走?”
楚云谏点头。接着,他指了指孩子,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先前被泥巴砸中的地方,皱了皱眉,摇摇头。最后,他并拢两指,虚虚搭在自己另一只手腕上,做了一个诊脉的动作,然后指向孩子,目光带着询问。
“你……要给我看病?”
孩子这回似乎懂了七八分,眼神里的警惕褪去一些,换上更多疑惑,“为什么?我冒犯你了,你还要替我看病?”
这不是傻子吗?
“……”
楚云谏没法回答为什么,他只是在履行一个医者的本能,见病痛就要救治,不能不管。哪怕这孩子很讨人厌,但生死有数,相遇总有缘由,他看到了他,他便命不该绝。
他继续和孩子比划:可以吗?
孩子想了一会儿,把手伸给了他,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楚云谏没在意,指尖重新搭上那细瘦的腕子,触感冰凉。这次的脉象比方才的更清晰些,他略略一思索,心里有了数,收回手,打开药箱,拣出两个瓷瓶。一瓶倒出两粒朱红的丸子,另一瓶是淡黄的药粉。
他比划说:丸药现在吃,药粉外敷在额头的擦伤上,一日两次。
孩子盯着他动作,没接,忽然问:“你为什么要管我?”
楚云谏比划:看见了,你病了,我顺手。
孩子眯起了眼,打量了他好一会,半晌笑了,接过了药瓶,他道:“好人,哥哥,你是个好人。”
楚云谏收下了这个评价,也和他笑了一下。
他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落叶和泥点,背上药箱,拿起剑,转身就走。萍水相逢,到此为止。他觉得自己今日已仁至义尽,对得起师父教诲,也对得起心里圣洁的白衣。
他的确称得上是一位好人。
“哥哥!”
孩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点急。
楚云谏没回头,只略略侧过脸,表示自己在听。
“你要去哪儿?”
楚云谏指了指前方蜿蜒的,看不见尽头的路,又指了指自己的药箱,最后做了个“走”的手势。四海为家,行医,流浪。
“你一个人?”
楚云谏点头。
“那……你带上我呗!”
孩子的声音陡然亮了起来,带着一种天真的兴高采烈,好像这是什么绝妙的好主意,“我也没地方去!我跟着你,给你背箱子!我吃得很少的!”
楚云谏挑起眉,终于转过头。
小孩很高兴:“哥哥?”
楚云谏冷酷的比划:不行。
孩子:“?”
他立刻嚷起来:“为什么不行?我真没地方去!家里不要我了,把我赶出来的!你怎么能不要……”
话说一半突然想起来自己声音有点儿大。
孩子看着楚云谏的脸色,马上换回了软乎乎的音调,“哥哥……你这么善良,你带上我,我保证听话……”说着还努力瞪大眼睛,想让自己的眼神显得更真诚可怜些。
楚云谏有那么一瞬确实被蛊惑到了。
他在外出行的目的,不就是救苦救难,帮助可怜人的吗?如今可怜人就在眼前,他岂有不帮助的理由?
楚云谏心里几乎是有点儿动摇了。
孩子又唤他:“漂亮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