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没灵根。
没灵根。
容叙低着头,盯着地上爬过的一只蚂蚁。蚂蚁扛着比它身体还大的米粒,吭哧吭哧往洞里钻。容叙盯着它,心里忽然有点羡慕。蚂蚁不用灵根,蚂蚁天生就会扛米。
他闷闷地问:“哥哥,没有灵根,就一点法术都学不了吗?”
楚云谏比划:不能。
“一点点点点都不行?”
楚云谏想了想,比划:若没有灵根,修炼百年,也是浪费时间。
容叙沉默了。
半晌抬起头,扯出一个笑:
“啊,行吧,那就算了。”
多大点事,容叙心里想,不就是不能学吗,这世上他能学的东西多了去了,又不是非指着这一样活。
又不是死了,又不是残了,不就是不能修仙吗?这世上有几个能修仙的?他不也活到这么大了?没饿死,没被打死,没被野狗叼走,现在还有饭吃有衣穿,还想怎么样?
真是,见了点神奇的事物,就忘记自己原本是什么样的人了。
贪心,这可不好。
心大如容叙,很快就哄好了自己。
他抹了一把脸,再看向楚云谏时,脸上又是一派得意的懒洋洋的笑,笑容假不假无所谓,只是这是他的态度,他给所有人的态度——看,别想因为一点小事儿就让我伤神。
多大点事。
他拍拍屁股站起来,红衣在风里晃了晃,抬头冲楚云谏咧嘴一笑:“哥哥,走吧,站着怪累的。”
楚云谏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平淡淡,既没有同情,也没有安慰,甚至没有“这孩子真懂事”的欣慰。就是看了一眼,然后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南疆不知名的小镇上,暮春时节,阳光暖烘烘的,照得人骨头缝里都泛着懒。路边有卖糖人的,有卖凉茶的,有个老大爷蹲在墙根底下打盹,口水流了一襟。
容叙看得津津有味。
他忽然问:“哥哥,咱们要去哪儿呀?”
楚云谏脚步不停,抬手比划:四处走走。不知道。
容叙眨了眨眼:“不知道?”
楚云谏点头。
“那你总有个大概方向吧?比如往东走,往西走?”
楚云谏想了想,又比划:随缘。
容叙:“?”
“随缘?”
容叙忍不住笑出声来,“哥哥,你该不会是迷路了吧?”
楚云谏脚步一顿。
容叙眼尖,立刻捕捉到那极细微的停顿,顿时像捡到宝似的,小跑两步绕到楚云谏身前,仰着脸看他:“真迷路了啊?”
楚云谏面无表情,垂眼看他,比划道:不是。
容叙:“那你刚才为什么顿了一下?”
楚云谏:没顿。
容叙:“顿了。”
楚云谏:你眼花。
容叙笑得直打跌,红衣像团火似的抖个不停:“好好好,我眼花,我眼花。那哥哥,咱们随缘随到哪儿去啊?总得有个名儿吧?”
楚云谏想了想,比划:南疆。
容叙等了等,发现没了。
“……就南疆?整个南疆?”
楚云谏点头。
容叙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日子好像有点意思。他以前跟着那些流浪汉,好歹还有个“往东走去找活儿”或者“往西走听说有施粥”的方向。这位倒好,直接随缘。
缘分往哪儿指,他就往哪儿走。
缘分要是指到悬崖底下呢?也跳?
容叙张了张嘴,想问,又觉得问了也是白问,楚云谏肯定给他比划一句“到时候再说”。
算了。
他认命地跟在楚云谏身后,走过一条街,又走过一条街。太阳渐渐升高,晒得人头顶发烫。容叙正想说要不去树荫底下歇会儿,楚云谏忽然停下脚步。
容叙差点撞上他后背。
“怎么了?”他从楚云谏身后探出脑袋,左右张望,“有坏人?”
楚云谏转过身,看着他,手指动了动,似乎想比划什么,又顿住了。
容叙心里咯噔一下。
这表情他熟。以前那些给他半个馍的人,准备丢下他走人的时候,就是这副表情。欲言又止,有点不忍,又有点“没办法,我得走了”的理直气壮。
完了。
容叙脑子里飞快地转起来:这是要扔下他了?也对,带了他两天了,新鲜劲儿过了,该扔了。正常。太正常了。谁带个拖油瓶啊,又不是傻子。
他脸上还挂着笑,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身上这套新衣裳能不能当掉换点钱?楚云谏给的那些碎银还剩多少?昨晚那客栈的位置他还记得,回头要是实在混不下去,能不能去求周掌柜收留几天,就说是楚先生让他来的……
正想着,楚云谏的手终于动了。
他比划道:你昨日说,被家里赶出来了。
容叙愣了一下:“啊,是。”
楚云谏看着他,手势继续:为何?
容叙撇了撇嘴,眼里飞快地掠过一丝厌恶:“嫌我吃的多,嫌我没事找事,嫌我这这那那。没有为什么,这世界上很多事情都是没有为什么的,我不知道。”
楚云谏没动,只是看着他。
容叙懒懒道:“好啦,哥哥,不要问这个了,我不想讲,你是好人,你会理解我的苦衷的,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