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追?
容叙叹息,心说神啊仙啊的境界他果然不懂,他地痞小流氓惯了,想要什么就直接去抢去偷了。他实在是不明白楚云谏的心思。
好难猜的男人。
正好伙计端菜上来,打断了容叙的胡思乱想。他勾头去看,托盘上除了他们点的三菜一汤,还多了两碟小菜,一壶热酒。
伙计笑嘻嘻的:“客官慢用。这两碟小菜是本店送的,酒也是送的,不成敬意,不成敬意啊。”
容叙眼睛一亮,伸手就去够酒壶:“这怎么好意思——”
“啪。”
楚云谏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
容叙龇牙咧嘴缩回手,委屈巴巴看着他:“哥,人家送的!”
楚云谏比划:你十五。
容叙:“十五怎么了?十五就不能喝酒了?我八岁就偷喝过老乞丐的酒,也没死。”
楚云谏看着他,目光无比严厉,“……”
容叙:“。”
容叙默默把手缩回去,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不让喝就不让喝,瞪我干嘛……老古板东西。”
徐曼夭在旁边幸灾乐祸,笑得花枝乱颤。
楚云谏没理他们,端起碗吃饭。那两碟小菜确实不错,一碟腌萝卜,一碟拌笋丝,清爽开胃。他多吃了两口,抬头看着伙计微妙的目光,心里明白这是沾了那身白衣的光。
大约是看他像师尊,想结个善缘吧。
楚云谏心里明白,也不说破,只默默把那壶酒推到容叙够不着的地方,低头吃自己的饭。
容叙眼巴巴看着那壶酒,又不敢抢,毕竟他怕楚云谏呢,于是只好拿筷子戳碗里的米饭泄愤,“……”
徐曼夭笑他幼稚:“一口酒吗至于要死要活的?”
“至于。”
容叙理直气壮,“我哥从来没给过我酒,给条狗都该尝尝了,这酒闻着香香的,喝了又死不了,为什么不许我喝?”
楚云谏没理他。
容叙又不是狗,和狗比什么?
三人吃罢饭,结了账,出了客栈。
南疆的天还是那么高,云还是那么低,空气里那股潮湿的草木气息还是浓得化不开。楚云谏站在客栈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这就是圣手长大的地方。
他想起楚见微活着的时候,叼着烟枪倚在廊下,偶尔提起南疆,总是一脸嫌弃:“那破地方,又潮又热,虫子多得能把人抬走……还得感谢当年死鸟人追杀我,让我逃出来了。”
死鸟人指的是当年在南疆,独霸一方的赤练阁老大,寒子夜。寒子夜是凤凰遗族,鸟类特征没退化完全,圣手就喊人家死鸟人。圣手和死鸟人是宿敌。
“……”
楚云谏对着天空出了会儿神,心说也不知如今的赤练阁怎么样了。他顺着记忆里楚见微提过的只言片语,往楚见微长大的那个小村子走去,心里感触颇深。容叙和徐曼夭跟在后头,叽叽喳喳吵了一路。
“曼夭姐,你说那个圣手长什么样啊?”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见过。”
“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
“我是知道很多事,但我又不是神仙,还能知道死了多少年的人长什么样?”
“那你有什么不知道的?”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闭嘴。”
“……”
楚云谏走在前面,听着身后那两人拌嘴,嘴角微微弯了弯。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远远瞧见一片屋脊。那村子不大,稀稀拉拉几十户人家,房子都是土坯垒的,有的墙皮都剥落了,露出里面黄褐色的泥。村口有棵歪脖老槐树,树荫底下蹲着几个老人,正晒太阳打盹。
楚云谏在村口站住了,往里望了望,没有进去。
容叙跟上来,探头探脑:“哥,就是这儿?”
楚云谏点头。
“那咱们进去看看呗?”
楚云谏摇头。
容叙愣了一下:“为啥?都到门口了,不进去看看?”
楚云谏比划道:在外面看一眼就够了,进去做什么?
容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楚云谏在山道上说的那句“我不知道来这里做什么”,忽然有点明白了。有些人,有些事,是没法“进去看看”的。看多了反而不好。
就像小时候在街上,看见有人死了,他从来不凑过去看。看那一眼干嘛呢?又不能把人看活。不看,那人就还活在他脑子里,是活着的模样。看了,就只剩一张死脸了。
有些东西,隔着看,挺好的。
楚云谏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容叙和徐曼夭对视一眼,默默跟上。
三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穿过那片潮湿的林子,翻过那座青青的山。容叙一路都在琢磨楚云谏的心思,琢磨来琢磨去,啥也没琢磨明白,索性不想了。
反正楚云谏做什么都有他的道理,想不明白就拉倒。
走到快出南疆地界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前头是个小镇,不大,一条街从头走到尾用不了半炷香。街边有些摆摊的小贩,卖什么的都有,热热闹闹的。
容叙眼睛一亮,拉了拉楚云谏的袖子:“哥,咱们今晚住这儿呗?我饿了。”
楚云谏看他一眼,没戳穿他刚吃过饭不到两个时辰的事实,点了点头。
三人顺着街往里走,徐曼夭走在前头,鹅黄的裙子在暮色里飘啊飘的,跟朵花儿似的。容叙跟在后头,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
走着走着,徐曼夭脚步忽然一顿。
容叙没注意,差点撞上她后背:“干嘛呢你?走不走?”
徐曼夭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