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出租屋就在附近,一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小单间,简陋,却干净。
我把他轻轻放在床上,给他盖上薄被。他全程闭着眼,眉头紧锁,咳嗽时不时袭来,身体抖得厉害。
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他。
眉骨清浅,睫毛长而密,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黑,一看就是长期休息不好。脸颊凹陷,下巴尖削,皮肤白得能看见皮下淡青色的血管,连脖颈的线条,都脆弱得让人不敢触碰。
他像一株长在废墟里的野草,无人照料,风一吹就倒,却又偏偏凭着一口气,倔强地活着。
我去烧了热水,找了退烧药和止咳药,又用热毛巾一点点擦他发烫的额头和手心。他很乖,不闹,只是偶尔会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像一只缺乏安全感的小动物。
喂药的时候,他不肯张嘴。
我蹲在床边,耐着性子,声音放得极柔:“吃了药,就不难受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理我,才缓缓睁开眼,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有警惕,有疏离,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绝望。
“我没病。”他说。
“你发烧了。”我把药片和水递到他嘴边,“吃了。”
僵持了半分钟,他终究是没力气再犟,微微张口,任由我把药喂进去,再喝了一口温水。
药咽下去,他又闭上眼,不再说话。
我守在床边,不敢离开。
夜里,他咳醒了好几次。
每一次,我都立刻起身,给他拍背,递水,擦汗。他睡得不安稳,眉头始终皱着,嘴里偶尔会溢出细碎的呻吟,听得我心口一阵阵发紧。
月光从窗户缝里溜进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温柔,又凄凉。
我就那样坐在小板凳上,守着他,守着一屋子的寂静。
那一刻,我心里清清楚楚地冒出一个念头——
我想护着他。
不管他是谁,不管他藏着什么秘密,我都想护着他。
像护着一束快要熄灭的光,拼尽全力,不让他熄灭。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
我看着床上熟睡的人,第一次觉得,这间冰冷的出租屋,好像有了一点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