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区基地地下一层,封印间。
大秦寺走后,房间里的气息再次沉寂了下来,灯台的火光似乎也懒得跳动了,像被什么东西团住了,凝成两团静止的光晕,把飞羽真和石椅的影子牢牢钉在地面上。飞羽真闭上了眼,呼吸越来越浅,越来越慢,胸口的起伏几乎细不可查。他的脊背贴着椅背,双手搭在扶手上,连指尖都纹丝不动,仿佛他不是坐在石椅上,而是和这把椅子一起被雕刻出来的——是一尊塑像的一部分,从同一块石头里剖出来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几个呼吸,或许已经是数天之后了。封印间的空气忽然动了——不是风,而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虚空中挤出来,无声地排开原本凝滞在空间中的气体,在飞羽真面前凝聚成形。
飞羽真睁开了眼。
一片阴影落下来,将他整个人都罩在了里面。
那是一个身穿暗红长袍的人。袍服厚重,从肩头一直垂到地面,表面没有多余的纹饰,只在领口和袖缘处压着细细的金线。兜帽很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兜帽下掩藏着的一双眼睛正安静地注视着飞羽真——距离他不到一臂。手中捧着一本棕红色的厚书,封面上嵌着一颗硕大的水滴形宝石,一抹幽光正在其中安静地流转。
空气在两人之间停滞了一瞬。
“终于见面了呢,真理圣主。”
飞羽真脸上浮起微笑,语气轻快,像在店门口迎接一位等了很久的老顾客,带着一丝由衷的欣喜。
兜帽下那双棕色瞳孔微微一动,那位藏在红袍里的人似乎为这样的展开感到有些意外。
“你认识我?”
“我不认识你,”飞羽真微微偏了偏头,目光从那张被阴影遮住的脸移向他手中那本厚重的书,“但我认得你手里的这本书。”
——全知全能之书的残篇。
根据保存在真理之剑北区基地里的资料,全知全能之书的大量书页四散之后,遗留下来的部分就被称为“残篇”,由真理之剑保管。
而光之圣剑尤里作为当年的亲历者和当事人,补充了一个从未被写入任何卷宗的细节:残篇被刻意分成了两个部分,分开保存,真理之剑手里的只是其中一半。
“原来如此。”
真理圣主轻叹了口气,道:“你真是个博闻广记的小说家呢。”
像是在回应真理圣主对他职业素养的认可,飞羽真点了点头,说道:“随时注意收集资料,为未来的写作做准备。”他的语气里还添加了一丝被夸奖后理所当然的坦然,“是我的职业习惯。”
“所以,”真理圣主微微俯身,兜帽的阴影更深了一些,“这就是你知道这么多的原因?”
压迫过来的姿态,以及他的话里藏话,没有让飞羽真立刻做出回答。他只是略微歪了歪头,抬起眼,看着那双棕色瞳孔,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几息之后,飞羽真才开口道:“您约我见面,想问的就是这个吗?”
真理圣主同样没有立即接话。他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换上了一副更容易让人卸下防备的温和表情。
“不。”他说,“我原本只打算和你说些‘期待你的表现’、‘感谢你愿意为这个世界而战’之类的场面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