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真理圣主缓缓直起身，兜帽边缘露出一段苍白的下颌，嘴唇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介于笑与不笑之间。

“不满？”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为什么这么说？”

他的声音依然温和，温和里还带着一丝无辜的困惑，像是一个被人无故质问的长者。

“看来，虽然你并没有加入真理之剑，对我这个‘真理圣主’倒是很了解。”他轻笑了一声，转身往旁边走了两步，又转回来，面朝飞羽真。红袍的下摆在地面上拖出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布料垂坠的褶皱随着他的步伐缓缓流动。

“可我有什么不满呢？”

他摊开手，掌心朝上，姿态从容，像是在向客人展示一间布置妥当的厅堂。

“我拥有悠久的生命，有敬重我的后辈，守护着世间至高的知识——什么都拥有了，又怎么会不满？”

“是啊。”

飞羽真点了点头，语气甚至带着几分认同。他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认真思考一个难题。

“所以我也搞不懂呢。为什么您会带着斯特里乌斯去禁书库，亲自解开《远古之龙》的封印，还亲手把那本驱动书交给了他？”

周围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气息变了，像有人把房间里的氧气抽走了一部分。灯台里的火光还在燃烧，可光线似乎黯淡了一度，石墙上的影子也变得更深更浓。

“哦？”

真理圣主没有动。他站在那里，红袍纹丝不动。

“这是你的臆想吗？”他问，“单凭这种没有任何根据的猜测，你就想要‘审判’我吗？”

他的话音仍旧柔和，语调仍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耐心的、教导后辈的口吻。可飞羽真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那件红袍底下漫出来了。是杀气吗？不，更像是一种迟滞的氛围，就如同一条蛇盘起身子、昂起头、准备扑击之前的静止。

真理圣主看着飞羽真，目光从那张微笑的脸移到他脖颈上米白色的鳞片，又移回他的眼睛。

他知道飞羽真不可能亲眼看到那些事。除非——是远古之龙在操控飞羽真身体的时候，被他窥见了远古之龙的一部分记忆。

也只有这个解释了。

可即便如此，眼前这个小说家还是让他觉得荒谬。简直就像是行事毫无章法的愣头青，身陷囹圄，手无寸铁，居然就敢这样和自己摊牌。绕开所有试探，跳过所有铺垫，直直地把最不该说出口的话，摆在了台面上。

真理圣主垂下眼，嘴角那层薄薄的弧度终于消失了。

简直就和当年的Calibur一样。

都是蠢货。

真理圣主探出手去，指尖落在飞羽真的面颊上。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一种刻意的展示——你看，我能轻易地杀死你，而你却无法反抗，甚至连动都动不了。拇指指腹划过飞羽真干裂起皮的嘴唇，蹭过残留的血痕，留下一道浅浅的凉意。

手缓缓下滑，沿着下颚骨的弧度往下走。食指抵在颈动脉的位置，拇指随之竖直着从下巴滑过，最终停在飞羽真脖子上那片米白色的龙鳞上。鳞片贴着皮肤生长，触感光滑而冷硬，和人类柔软的脖颈形成了一种不协调的对比。

真理圣主没有再动。他的手指就那样按在了飞羽真的脖颈上，感受着皮肤下颈动脉的搏动。只要再用力一点，指甲就能嵌进去。

只要他想，这条命，现在就可以收走。

真理圣主的目光从自己的指尖移到飞羽真的脸上。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隐忍，甚至没有任何试图掩饰情绪的努力。飞羽真就只是安定地坐在那里，甚至随着他的动作略微抬起头，安静地看着他。

颈动脉传来的脉搏同样平稳，不紧不慢。甚至比正常人还要慢一些——这或许是封印的效果，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真理圣主也说不准。他只知道，无论眼前这个小说家藏着什么隐秘，他的脖颈仍旧是如常人般的温暖、柔软……和脆弱，只需稍一用力，就能轻易地被捏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