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那片被砸得稀烂的废墟,斯特里乌斯领着两人拐进了一条尚且完好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壁灯依旧亮着,灯光是那种偏暖的黄色,打在两旁的木饰墙板上,把木纹照得深浅分明。与刚才那片战场相比,这里安静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走廊尽头是一扇对开的木门,斯特里乌斯推开门走了进去,飞羽真和贤人在门口停了一下,就发现这是一处桌球间——看来米吉多的首领们,日常生活还是很丰富的。
房间里摆着两张桌球台,深绿色的台面在顶灯的照射下泛着柔和的反光,台呢平整干净,看不出任何使用过的痕迹。球杆整整齐齐地挂在墙边的架子上,杆身被擦得锃亮。桌球台正上方悬着一盏长条形的吊灯,灯罩是墨绿色的,和台面同一个色系。靠墙的位置设了一个不大的水吧,吧台是深色大理石的,台面上搁着半瓶没喝完的威士忌,瓶身上的标签已经有些发黄了。
“要聊什么?”
斯特里乌斯已经走到了水吧内,一边问,一边从架子上拿下来一只玻璃杯子,在里面满上……大概是酒的液体。他也不费心弄什么饮料招待眼前的这两位客人了,反正双方还是敌对的状态,自己提供的任何吃食他们都不会碰。
“一个交易。”飞羽真他们没有靠近吧台,而是停在了桌球台边,飞羽真的手指搭上台呢边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层柔软平整的绒面,“你也是知道的吧——这个世界是被写出来的。所有的一切都是注定的。”
尽管在斯特里乌斯的理解中,这个世界是被“全知全能之书”写出来的,还没有飞羽真理解的“就连全知全能之书都是被‘写’出来的”那么深。
但飞羽真也不打算去纠正斯特里乌斯的世界观,反正“全知全能之书写定一切”和“全知全能之书也是被写出来的”之间的区别,无非是“绝望”和“更深的绝望”罢了。
斯特里乌斯即将送到唇边的酒杯停住了,他侧过头,看向飞羽真,碧绿的眼眸在吧台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静。
“你是怎么知道的。”他问,“你也看了全知全能之书?”
飞羽真摇了摇头,否认道:“全知全能之书不是已经被拆散了吗。我是通过别的途径得知的——我可没那份‘荣幸’去翻阅它。”
荣幸。
斯特里乌斯怔了一瞬。
那确实是不得了的“荣幸”,还是他独一份的殊荣——
确实是……有够“荣幸”的呢。
斯特里乌斯回忆起了那天,只是一个不经意间,自己翻开了全知全能之书,就刚好是那一章,那一页——是他昨天夜里灵感乍现时在随身携带的灵感本上写下的诗节,一共七节。
只是,他没写完。
一首诗,通常是由“诗节”和“献词”组成的。而“献词”,就是诗歌的作者向听者致意、表达感谢的句子。这部分的词句基本是固定的,所以斯特里乌斯也就空在了那里,心想,在传唱之前补完就好。
然而,全知全能之书上,不但出现了他的“新作”,甚至连“献词”都帮他补全了。
那时的自己是什么感觉?
其实斯特里乌斯已经不太记得了,毕竟是两千年前的旧事了。
想必,当年的自己是愤怒的。只是……
“所以,Saber,你说的交易是什么?”
斯特里乌斯轻晃着手中的玻璃酒杯,让酒液在吧台上折射出五彩的光斑,漫不经心地问道。
“我有个计划,如果顺利的话,可以让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摆脱‘被注定’的命运——你写的诗,也将只属于你。”
飞羽真说道,接着,直入正题,“为了完成这个计划,我需要大量的魔改驱动书。”
斯特里乌斯拿起酒杯的手就是一顿。那双绿色的眼眸从酒液上移开,投向了飞羽真,他注视着,凝视着,像是要将这个小说家翻开,看看这本书里到底写了些什么东西。
沉默了几息之后,斯特里乌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