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烧了，但磁带还在。

姜念把那盘磁带紧紧握在手里，不敢松开。她的掌心全是汗，但握得很紧，像握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两人找了个破庙休息。那是一座废弃的土地庙，香案上还有几根没烧完的香，神像的脸上落满了灰，但眉眼还是慈悲的。

天亮后，他们才敢出来。

“现在去哪儿？”姜念问。

沈默看着手里的磁带，上面那行小字在他脑子里反复浮现。“旧戏院。我和父亲的老地方。”

旧戏院在另一个镇子，坐车要两个小时。

两人没敢坐火车，怕又被盯上。他们在镇上找了个黑车，一个开面包车的中年男人，要了三百块，一路颠簸着往那个镇子开。

路很破，全是坑，车颠得像摇筛子。姜念被颠得东倒西歪，沈默一直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个小时后，车停在一个破旧的镇子边上。

旧戏院在镇子最西头，是一座老式的戏院，民国时期的建筑，门楼很高，上面的雕花已经模糊不清。大门锁着，锁链上全是锈。

沈默带着姜念从后墙翻进去。

墙很高，他先爬上去，然后伸手拉姜念。姜念抓住他的手，被他一把拽上去。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他的手很有力，也很稳。

里面很暗，到处是灰尘和蜘蛛网。戏台上空荡荡的，幕布已经烂成了破布条，风一吹就飘起来。

沈默走在前面，凭着记忆找到地下室入口。

那是戏台后面的一个小房间，推开一扇生锈的铁门，下面是一条长长的楼梯，通往地下。

走下去，是一个很大的空间，堆满了旧道具、旧戏服。盔甲、刀枪、戏服、头面，落满了灰，在黑暗中像一群沉默的鬼。

沈默站在中央，闭上眼。

他在听。

灰尘的气息，霉味，还有——声音。

很多声音。锣鼓声，叫好声，唱戏声，笑声，哭声。但那些都是过去的，是这座戏院的记忆。

他需要找的，是父亲的声音。

他仔细地分辨，从那些杂乱的声浪里，一层一层往下听。像从水里往下潜，越潜越深，越深越静。

然后，他听见了。

从最深处传来，很微弱，但很清晰——是父亲的声音。

他顺着那个声音走过去。

是一个旧箱子，放在角落里，上面压着几件破戏服。他搬开那些戏服，打开箱子。

里面放着一盘磁带，和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抱着婴儿，站在戏台上。

和姜念那张一模一样。

姜念看着那张照片，手在抖。那婴儿的脸看不清楚，但她知道，那是她。

沈默拿起磁带，标签上写着：沈牧·贰。

两人对视一眼。

这次，他们没有急着听。

姜念把那盘磁带拿过来，翻来覆去地看。标签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很淡，像是后来加上去的，用很细的笔写的：

“听音阁的钥匙，不在磁带里。”

她愣住。“这是什么意思？”

沈默凑过来看，眉头皱起。

“钥匙不在磁带里，那在哪儿？”

姜念摇头。

但就在这时，头顶传来脚步声。

又来了。

沈默苦笑。“他们是狗吗，怎么每次都找得到？”

姜念没说话。她在感觉。

那些人身上，有很冷的东西。但也有别的东西——恐惧。他们也在怕什么。那种恐惧很深，像从骨头里渗出来的。

而且这一次，她能感觉到更多。

那些人身上，有声音。

不是他们自己的。是别人的。很多很多别人的。

那些声音像一根根细线，缠绕在他们身上，有的粗，有的细，有的亮，有的暗。有的在尖叫，有的在哭泣，有的在咒骂，有的在叹息。

那些都是他们杀过的人，留在他们身上的执念。

姜念突然明白了一件事——静默者之所以能追踪他们，不是因为他们能听见声音。

是因为他们身上，带着太多死者的声音。

那些声音，像信标一样，在黑暗里发着光。

“他们在追踪死者。”她脱口而出。

沈默愣了一下。“什么？”

“他们身上有太多死者的声音。那些声音在……在召唤什么。”姜念看着他，眼神里有光，“我们身上也有。奶奶的磁带，你父亲的磁带，都在发出声音。那些声音在吸引他们。”

沈默沉默了两秒。

“所以他们每次都能找到我们。”

姜念点头。

“走这边。”沈默拉着她往另一个方向跑。

地下室有后门，通向一条小巷。两人跑出去，七拐八绕，最后钻进一个废弃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