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班已经塌了。
沈默和姜念站在废墟前,看着那一堆断壁残垣。昨晚那场大火烧得彻底,戏台只剩几根焦黑的柱子,屋顶全塌了,瓦片碎了一地。
姜念攥紧了手里的地图。那些符号还清晰地印在她脑子里,指向的三个地方,第一个已经被毁了。
“还能进去吗?”她问。
沈默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他踩着碎瓦砾,绕过烧焦的木头,走到原来地下室入口的位置。
那里已经被埋了。几根横梁交叉着压在上面,底下全是灰烬。
沈默蹲下来,把手放在一根横梁上。
他闭上眼。
二阶·辨声——他在听。
大火烧过的声音,木头断裂的声音,土石塌落的声音,还有——微弱地,从底下传来的声音。
那是母亲的声音。
很轻,很模糊,像隔着一层很厚的东西。但确实是她的。
“小默……妈妈在这儿……”
沈默睁开眼。
“底下有声音。”他说,“我妈还在。”
姜念走过来,也蹲下。“可是被埋了,怎么进去?”
沈默站起来,看了看周围。戏台后面还有一堵墙没完全塌,墙根处有一个缺口,像是以前通风用的。
“从那里。”他指着那个缺口。
两人走过去。缺口不大,只能容一个人侧身挤进去。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
沈默打开手机手电筒,往里照。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勉强能爬进去。
“我先。”他说。
姜念点头。
沈默侧身挤进缺口,手脚并用地往前爬。通道很窄,两边是粗糙的砖墙,蹭得手臂生疼。灰尘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但他没停。
爬了大概十几米,通道突然开阔起来。他站起身,用手电照了照——是地下室。
还没塌。
姜念也从后面爬出来,拍着身上的灰。
地下室比他们上次来的时候更乱了。那些旧箱子被震得东倒西歪,墙上的符号有些已经模糊了,但大部分还在。
沈默走到原来放照片的地方,墙上的照片还在——母亲年轻时的照片,笑得很好看。
他伸手把照片取下来,翻到背面。
背面有字。
是用钢笔写的,字迹娟秀:
“小默,如果你找到这里,妈妈在听音阁等你。记住——听音阁的门,不在外面。在你心里。”
沈默的手微微发抖。
姜念凑过来看,轻声问:“这是你妈写的?”
沈默点头。
“她……她早就知道你会来?”
沈默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她一直在等。”
他把照片小心地收进口袋里,继续在地下室里找。箱子里、角落里、墙缝里,他一个一个地翻。
姜念也在找。她把手放在墙上,试着去感知那些符号。
她闭上眼,三阶·追情发动。
那些符号不是随便刻的——每一笔都带着很深的情绪。有不舍,有期待,有恐惧,也有希望。
“就像我给遗体化妆的时候,”她轻声说,“能感觉到他们生前的表情。有的走得安详,有的走得不甘。这些符号,也是他们的表情。”
沈默看了她一眼。
姜念是入殓师,他差点忘了。她每天接触的,都是死去的人。她的能力,可能就是从那里来的。
她顺着那些情绪往前走,走到地下室最深处。
那里有一个很小的壁龛,被一块木板挡着。
“沈默。”她喊。
沈默走过来,看见那个壁龛。他伸手移开木板,里面放着一盘磁带。
和之前那两盘一模一样的磁带。标签上写着:
苏婉。
沈默的母亲,就叫苏婉。
他把磁带拿出来,手抖得更厉害了。
“要听吗?”姜念轻声问。
沈默点头,又摇头。
他想听,但他怕。
怕听见母亲的声音,怕听见她说什么,怕知道她为什么离开。
姜念握住他的手。
“我陪你。”
沈默深吸一口气,拿出随身带的录音机——自从上次之后,他一直在包里备着一个。
把磁带放进去,按下播放键。
沙沙沙沙——
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温柔,清澈,像春天的风:
“小默,我的孩子。如果你听到这个,妈妈已经等了你很久了。”
沈默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妈妈现在在听音阁。这里是所有听音师的归宿,也是妈妈的使命。妈妈不是不要你,是不能带你。听音阁的门,活着的人不能进。但你可以。”
“因为你是听音师。你从生下来就是。”
“你八岁那年,妈妈离开的时候,跟你说了一句话。你那时候能力刚觉醒,没听清。妈妈现在再跟你说一遍——”
“小默,来听音阁找妈妈。只有你能救妈妈。”
“妈妈等你。”
磁带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