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吴把他们带回自己家。

那是一座很老的院子，墙上爬满了青苔。院子中央有一口井，井沿上长满了青草。

老吴让他们在堂屋坐下，自己去灶房烧水。

姜念打量着四周。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穿着戏服，笑得很灿烂。

那女人，和奶奶长得很像。

但又不太一样。

沈默也看见了。

“那是你奶奶？”

姜念摇头。

“不是。可能是……我外婆？”

老吴端着茶进来，看见他们在看那张照片，沉默了一会儿。

“那是你曾祖母。”

姜念愣住了。

老吴把茶放在桌上，坐下，点了一锅烟。

“忘川镇，以前不叫忘川镇。”

他慢慢开口。

“叫听音村。”

“三百年前，这里住着第一批听音师。他们从各地逃难过来，躲在山里，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

“后来人越来越多，村子变成了镇子。但名字没改，一直叫听音村。”

老吴抽了一口烟，烟雾在昏暗的灯光里缭绕。

“你曾祖母，是那时候最强的听音师。她能听见百里之外的声音，能让死者的遗言传到任何人的耳朵里。”

他指着那张照片。

“她死的时候，才三十二岁。静默者第一次来的时候，她用声音挡住了他们，让村里的人逃走。自己没走。”

姜念的眼泪流下来。

老吴继续说。

“你奶奶姜凤英，是她女儿。你奶奶比你曾祖母更强。她不仅会听，还会唱。她的声音，能安抚死者。”

“三十年前，静默者又来了。”

“那一次，来了很多人。”

老吴的声音变得很沉。

“他们从山外进来，包围了镇子。当时镇上有一百多个听音师，还有几百个普通人。”

“你奶奶带着大家抵抗。她用声音布了一道屏障，把整个镇子罩住。静默者进不来，但我们出不去。”

“就这样，困了七天七夜。”

老吴的眼眶红了。

“第七天晚上，屏障破了。”

“你奶奶撑不住了。她的七窍流血，但她还在唱，还在用声音挡着。”

“后来，她唱不出来了。但她还在动嘴唇，还在发出声音。”

“那些静默者冲进来，杀了很多人。”

老吴的手在发抖。

“我亲眼看着他们，杀了我爹，我娘，我弟弟，我媳妇。”

“他们全死了。”

姜念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老吴继续说。

“你奶奶被他们抓走了。后来我才知道，她没死。她被人救了。”

姜念抬头。

“谁？”

老吴看着她。

“你爸。”

姜念愣住了。

“我爸？”

老吴点头。

“你爸叫姜洪涛。他当年也是听音师，而且是最厉害的那种。他能用声音杀人，能让敌人听见自己的死期。”

“他救了你奶奶，然后一个人，杀了十几个静默者。”

“但他也被抓了。”

老吴叹了口气。

“那些静默者，没杀他。他们把他关起来，折磨他，想让他变成他们的人。”

“后来，他变了。”

姜念的手攥紧了。

老吴看着她。

“孩子，你恨你爸吗？”

姜念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摇头。

“我不知道。”

老吴点点头。

“那就对了。该恨，但也不知道该不该恨。”

他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拿出一个布包。

“这是你奶奶留下的。她说，如果她的后人来了，就把这个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