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的喜庆还悬在东宫飞檐之上,红绸漫卷,灯火通明,整座北宸皇城都沉浸在止战休兵的安稳之中。
谢惊尘离去之后,寝殿内只剩云知意一人。
她端坐床沿,指尖一遍遍轻抚腰间那枚太子令牌。玉质温润,纹路清晰,每一寸都盛着他方才眼底的郑重与温柔。那句“有此牌在,无人敢伤你”还在耳畔回响,字字滚烫,熨帖了她此前所有的不安。
她曾以为和亲是万丈深渊,如今才知,竟是一步踏入了满心欢喜的归途。
侍女们守在殿外,脸上皆是喜气。陪嫁而来的云泱侍卫、亲族也都松了口气——公主得太子如此看重,往后在北宸,便再也无人敢轻贱她们来自亡国的云泱。
谁也没有察觉,夜色之下,一双双阴鸷的眼睛,早已将东宫上下牢牢锁定。
东宫偏殿的阴影里,几道身着黑衣的身影躬身而立,气息肃杀如寒刃。
为首的老者,是北宸主战派老臣,素来视联姻为奇耻大辱,恨云泱入骨。他手中捧着一枚刚完工的玉牌,纹路、形制、光泽,竟与谢惊尘那枚太子令牌分毫不差。
“令牌已仿成,与真牌毫无二致。”老者声音低沉如鬼魅,眼底翻涌着狠戾,“今夜,便是斩草除根之日。”
身旁的云泱叛将低声应和:“只要我等以太子之名行事,诛杀云泱陪嫁亲族,一来断了公主根基,二来挑起两国新怨,联姻自然作废,战事再起!”
他们要的,从不是一场悄无声息的刺杀。
而是借太子之名,行灭门之实。
要让全天下都以为,是谢惊尘在大婚之夜,翻脸无情,屠尽云泱族人。
要让那位刚尝到情意温暖的公主,亲眼目睹满门血染,恨谢惊尘入骨。
“太子此刻在前殿应付老臣,无暇顾及后宫,正是动手的最好时机。”
“传令下去,死士尽数入宫,见云泱之人便杀,一个不留!”
“行动之时,人人手持仿造太子令牌,高呼——奉太子令,诛云泱余孽!”
一声令下,黑影四散。
夜色瞬间被血腥味浸染。
前殿之中,谢惊尘端坐主位,面色微冷。
几位老臣以“云泱不可信”“公主乃细作”为由,百般阻挠,言语间皆是对联姻的不满。他耐着性子一一压制,眉宇间却已染上不耐。
他满脑子都是寝殿里那个等他回去的身影。
他想早些回到她身边,想与她共饮合卺酒,想将渡口未说尽的话,一一讲给她听。
“诸位大人,今夜是孤大婚之日,朝政之事,明日再议。”谢惊尘起身,语气已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联姻已定,两国休战,谁若再敢多言,以扰乱朝纲论罪。”
说罢,他转身便要离去。
他心中莫名升起一丝不安,像有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心口。
总觉得,有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然发生。
而此时的东宫后院。
第一批陪嫁的云泱侍卫正巡逻而过,下一秒,无数黑衣死士从暗处暴起。
利刃出鞘,寒光乍闪。
“谁?!”
惊呼之声刚起,便被鲜血堵断。
惨叫声划破夜空,打破了大婚的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