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鹤眉头微皱不过又马上舒展开来,怀里人气息孱弱,但执意叫他放下她。
“我能走……”
赵知行强行下了地,她双足疼得厉害腿也酸得很,本不应该逞能。
但自从符鹤告诉她前面便是小禾的墓后,一股无名之火涌上心头。
她由着符鹤搀扶,挪着步子朝前走。
每一步都像踩到刀刃上,但她强忍着竟不发一声。
来到碑前,她轻轻摸着上面的字。
这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是她亲手刻的。
离开时她怀着希冀上路,一别多时,再回来,心境却不同了……
“究竟是哪步错了?”
符鹤听着她喃喃自语,心有所想但未出声,他扶着人坐下。
接着一挥衣袖,新鲜的瓜果、点心与酒水便出现在坟头。
他把一件件供品摆好,最后又点上香。
“这一柱是赵知行的心意……”
香过头顶,三缕青烟飞上空中,符鹤三拜后把香插进土中。
他看了眼靠在石碑上的赵知行欲言又止,不多时又变出一柱香。
“这一柱则是我的心意……”符鹤撩起衣袖慢慢俯身,道:“多谢你……”
本不语的赵知行突然笑出声。
符鹤上完香不解得看着她,却见她浑身都抖了起来。
他以为她是疼得打冷战,一步窜到她面前为她渡真气。
却不想赵知行是在冷笑。
“怎么了?”
符鹤眉头紧锁,直觉赵知行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符鹤轻轻拍着她曲起来的腿,静静等着对方开口。
“符鹤,我曾与你说起过赵禾依的事,还记得么?”
赵知行抬起手腕本想给他看手上伤痕,但她手臂刚伸到半空中突然想起自己哪还有好皮,更不用说那道疤。
她微微一怔,冷笑中又多了份心酸。
符鹤捧着她悬着的手,柔声道:“记得,你说是她借你身体,让你她一体双魂这才救了你。”
他只知道这些,更多的赵知行从未说过,其实个中之事,他也十分好奇。
赵知行将另一只手抵到石碑上,待摸到上的名字后居然低下头哭了出来。
符鹤凤眸微睁霎时有些局促,他以为是自己力道大了拍疼了她,连忙收了手。
“与你无关符鹤,我哭得是我自己。”
赵知行长叹一声,沙哑得噪音听得符鹤阵阵心疼。
她接着道:“王蕊儿害我,我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多亏你与静虑为舍了修为为我续命……”
符鹤的手贴上她的脸,隔着布条小心地碰了碰。
“……于你,我甘之如饴……”他声音轻得如蝉翼,温柔得似水:“静虑与你是朋友,朋友之间讲得便是义,你不必言谢……他们都盼着与你相见呢。”
他得意思再明显不过,希望赵知行能摒弃杂念,安心养伤。
赵知行怔愣着不出声,她怎会不知符鹤的意思。
她醒后,蓝九重为其号脉时就告诉了她重伤之后的事,但那时她一片茫然。
其实她心中始终记得,对她好的人她不能忘却。
须臾,她指了指赵禾依的墓,缓缓开口,“我昏迷时,你猜我在梦境中看了什么?”
符鹤摇了摇头,想起赵知行看不见,又赶忙开口道:“你见到谁了?”
他深知赵知行梦中所见多是指引,多数与她缺少的魂魄有关。
赵知行停顿片刻,像是极力在克制,许久,沉声道:“我在梦中,又见到了殷睿……”
符鹤了然,两人独处时他听说过,她曾在梦中的疆场上见到过一女子。
那时她还不知那人是谁,如今却知道那人的身份了。
那女子便是殷睿。
“你与她有着相同的相貌……”也正是因为如此,那个妖魔本青才多次纠缠。
符鹤眼眸一闪,脑海中立刻便浮现出本青那张阴邪得脸与诡异的笑,顿时觉得反胃。
“是啊,相同的样貌,任谁都能猜到我与她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一丝嘲讽的笑喷出,赵知行转了转身子让自己重新靠在石碑上。
“现在想来,那畜生叫得师姐,不是在叫我,是在叫殷睿啊……”
“……”符鹤听后眼睛一眨,“没错,只是……”
赵知行不等他问完,猛得一拳砸到墓碑上。
“砰”得一声,伤口裂开鲜血冒出,石碑上顿时现出一个血拳印。
这举动把符鹤吓了一跳,他拧着眉连忙将人拉回怀中立刻为她止血。
“你这是做什么,何苦伤害自己的身体!”
一声斥责出口,符鹤又觉得话重了,心中懊悔。
他扭过头叹息一声,连忙解开布条为赵知行上药。
“我话重了,对不……”
话还未说完,赵知行却摇了摇头马上打断了他。
“我都说了,与你无关,符鹤,我落得如今的下场,你知道为什么么?”
“我梦中见到的殷睿,与本青十分亲昵,那畜生好一副令人作呕的姿态,我看着他拉着殷睿的手腕,一次次得叫着‘师姐’,而殷睿又用宠溺的目光回望着他……”
“他二人本就是师出同门,真是好一对师姐弟!”
赵知行突然拔高声调,气得浑身发颤。
“不止如此啊符鹤!”
说着她回握住符鹤的手,哪怕十指疼得要死也要死死抠住。
她指着身后小禾的墓,嘶声裂肺得喊道:
“哪有什么一体双魂!”
“这具身体本就是我的!是我的!”
她的怒吼如野兽,霎时穿透山林。
符鹤急忙上前引导她慢慢喘气,生怕她急火攻心。
赵知行几乎要把肺咳了出来,符鹤再三劝她,要她珍惜自己的身体才是。
“你恢复记忆了?”
听她那样说,符鹤以为她重拾记忆。
赵知行摆了摆手,“咳咳……唔……”稍稍平息了怒气,她缓缓直起身,“只有七八成,最关键得还是一无所知,恐怕还是要找回缺失的魂魄才行。”
“你说这本是你的身体?赵禾依占了你的身体?”
符鹤的意思是她为何要这样做,又是如何做到的。
要知道,一个普通农家女要想杀了武功高强的赵知行可谓天方夜谭,更何况赵知行还会术法。
赵知行冷笑,“她自幼身体不好,只剩一口气时村里来个和尚,那秃驴指点说有办法可保她性命。”
说到这里她抬起手臂,可无论怎么用力也眼前只有一片血红,什么者看不到。
肤如凝脂、吹弹可破,其实不用外人说,她自己也知道,她的这副皮囊,可是绝佳的。
“那和尚的馊主意看来并不怎么样,她若想活,只能与我共用一个身体,该说是我命不好还是天意如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