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姐姐吃!”
说完他迈着小短腿跑了过去,然后用力地巴到窗上朝里喊。
“姐姐你别怕,我和小和尚一定帮你出气!”
“坏人欺负你,我们帮你打他!”
“你……”喊着喊着,他哭了,怕被人看到,他连忙擦了擦,“你要乖哦……”
说完顶着哭花的小脸扭头跑开了。
符鹤望着小小的身影心中一片安然。
回了屋,他将食物一点点送到赵知行嘴边。
刚刚大哭了一场将所有情绪都释放了出来,赵知行到是能宽心吃东西了。
她静静地由符鹤喂水喂饭,时不时盯着眼前一片朦胧发呆。
符鹤小心地避开她脸上的伤,喂过饭后又拿起帕子给她擦了嘴。
先前赵知行动弹时又拉开了伤口,他取来药膏重新为她上药。
珍珠膏一般的药一点点涂在伤口上,赵知行虽看不到,但她心里清楚,符鹤必定是专心致志、万分小心的。
他做事一向细心稳重。
有时像古板的小老头。
思及此,她忽得笑了出来。
“嗯?”符鹤轻声询问,他抬起赵知行的手腕吹了吹,待药膏凝固了些便拿来布条重新绑了上去。
“没什么,说来……”她想了想,开口问他:“我曾在你房中见到一张琴,可我从未见你弹过。”
符鹤愣了下,随后勾起一抹笑,道:“是朋友送的,闲暇时倒是弹过,用来打发时间而已。”
说完他一挥衣袖,顷刻间空无一物的桌上赫然现出一张琴来。
“想听什么曲子?”
符鹤收拾好东西去水盆边洗了洗手,最后到桌边坐了下来。
他修长的指尖轻轻一拨,如白鹤振翅的声音缓缓传进赵知行的耳中。
“我会的不多,弹得不好可不许笑我。”符鹤两手放于弦上,淡淡道。
赵知行靠在身后的软枕上微微侧身,难得起了逗弄心。
“符城少主亲自为本姑娘弹奏,自然是虚心聆听,只是……”
她一副遗憾的样子叹息道:“光有琴音却无美酒,真是可惜。”
就知道她有坏心思,符鹤嗔怪地白了她一眼,道:“酒你是不要多想了,换其他的。”
“那,没有美酒,有美人伴舞也可啊。”
见她兴致勃勃地要看美人跳舞,符鹤一时怔住,且不说她如今看不到,就是能看到,这算什么意思?
谁家夫君会为自家夫人招舞姬的?
好怪……
犹豫间,只见赵知行费力地直起身下了地。
符鹤连忙上前扶住她,不解地问她要做什么。
“仙君大人既然不肯为我找来舞姬,那……由仙君弹琴我来伴舞如何。”
“开什么玩笑,你知不知道你……”
嗔怪的话还未说完,赵知行立刻抬手挡住了他的嘴。
符鹤疑惑地眨着眼,不懂她究竟要干什么。
“嫌弃么?”
赵知行认真地问道。
符鹤顿时怔住,接着连忙摇头。
“哈……那就好,”赵知行粲然一笑,道:“呃……仙君再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请求吧。”
赵知行坐在凳子上,边说边摸索着琴的位置。
伸手一探,勾到了琴弦,她故意胡乱拨弄,使得琴音乱如锯树,难听极了。
可她却笑得很开心,一旁的符鹤皱着眉,动了动嘴,问:“什么事……”
“你用法术帮我恢复康健之身 。”
符鹤一听瞬间拉了脸,还不等他回话,赵知行又道:“别急,我没其他意思,只需半个时辰,我只是想……”
她仰起头望向俊美的公子。
“我想为你舞一曲。”
声音虽轻,却充满力量。
符鹤喉结轻颤,眼眶泛红。
终于,他答应了她。
***
听到敲门声后李笙儿连忙去开门。
她本以为是祭十五那个不着调的人,却不想见到的是符鹤符公子。
听了符鹤所求,李笙儿二话不说亲自选了套衣裙交给他。
符鹤手捧华丽的衣裙道了声谢便转身离开。
李家小姐眼中含泪,望着远去的一抹玄色心中无限悲凉。
她回头看了看姥姥,老太太长叹一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招手将她叫了过去。
“正所谓儿孙自有儿孙福,我想赵姑娘吉人自有天相。”
李笙儿拿着帕子偷偷抹了泪,小声地“嗯”了一声。
***
赵知行换了身新裙。
她身着粉紫大袖襦裙站在镜前,符鹤站在她身边略微笨拙地为她系好带子。
穿戴整齐后,赵知行对着镜子张开手臂开心地照了照。
然后由被符鹤扶着站于桌前的空地,而符鹤则坐到琴前。
符鹤十指轻动,他或勾或抹,或挑或打,琴音飘逸如仙乐。
赵知行随琴音舞动,身姿轻盈似蝶似月,宽袖摆动如洒落的花瓣一般。
她随琴音起舞,符鹤看了一眼竟看痴了。
只觉下一刻她便会随琴音回到天上,忽落凡尘的仙子了却一切不带一丝烦远离人世。
恍惚间,他忆起那时衣着破烂、珠钗尽毁的赵知行。
那时的她虽然狼狈,可眼眸却亮如星子,暗暗算计的表情像狡黠的狐狸。
她聪慧,无畏强权,她狡黠,擅于算计,得失之间总是将自己放在最平衡的位置。
那样的绝世出尘的女子,如今却……
“啪嗒”
一滴泪砸到琴弦上,方才还悦动的曲调突然因琴弦断裂戛然而止。
符鹤怔怔地看着掌心被划开的口子,浑身的力气像是被吸走一般,他张了张嘴又强压下心中翻滚的痛苦。
赵知行了然一笑,接着整理好衣袖。
她慢慢转身叫着符鹤的名字,符鹤“嗯”了一声马上过去扶她。
“对不起……”
他说得是琴弦断了的事,赵知行摇了摇头,只是拉起他的手轻轻放到嘴边呼了呼气。
“不疼……不疼……呼呼就不疼了……”
像哄小人参精一般。
符鹤回握住她的手,猛得将人拉进怀里。
二人相拥,无数话语留在心底未曾说出。
桌上烛火轻摇,融化的蜡沿着烛身一点点落下慢慢汇聚在桌上。
血一般……
“符鹤,那日我说,我是你未过门的妻子,如今你还认不认?”
一声看似无关的话响起,符鹤没有片刻犹豫,他连忙点头。
“我只有你这个总是害我提心吊胆、却又让我欢喜无比的夫人。”
赵知行“哈”地笑出声,她倚在符鹤的肩上轻声道:“我们成亲吧。”
不是询问,也不是恳求。
符鹤垂眸与她相望,缓缓点头。
随后,他起身准备去找李家人帮忙置办婚礼用品,赵知行却拉住了他。
“等一下,我的婚礼自然是要风光无限的,怎么能随意布置一下就成了。”
“是……是我疏忽了,那依你该如何操办?”符鹤柔声回道。
赵知行思索片刻,“我们回阴阳界吧,让瞑主作我们的主婚人,我要在九城百姓的祝福中与你成亲。”
她说得兴起,拍着手跳了起来。
符鹤小心地随她站了起来两手护着她,他柔情地盯着花一般的姑娘,连声叫她当心些。
赵知行停下脚步,突然转过身看着他。
符鹤愣了下,“怎么了?”随后又想起法术时效要到了,想是她疼了。
他拉着赵知行回到床边让她坐下,然后仔细地打量起来,看是不是伤口又裂开了。
赵知行眷恋地感受着他的气息,每喘息一次便在心底做一次割舍。
最后——
“符鹤……”
一声温婉的声音传来,符鹤疑惑地抬起头。
“哪里不舒服?”
话音刚落,只见赵知行嘴中吐出一口黑气,符鹤来不及躲避瞬间载倒在她膝上。
赵知行轻轻抚着他的发,一声声地说着“对不起。”
然后她撑着床缓缓起身,将符鹤放在床上。
她走下床背对着床上的人,心中唤着他的名字无数次,终于还是放下那份不舍。
她化出血养瓷猛得朝地上一摔,瓷娃娃瞬间四分五裂。
霎时屋内刮起一片冷风,一道青光显现。
赵知行咽下心中苦涩,决绝地朝邪气十足的青光走去。
转瞬之间,人走茶凉,屋中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