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子正是秦尚书的表亲。”
谢洵眼里几乎要放出光来:“秦家乃忠烈门第,姑娘心肠亦是……”
“兄长。”谢淮在一旁正色道:“我等还是莫要耽搁人家的正事为妥。”
若非方才捕捉到他的怒意,单看他眼下斯文有礼的模样,还真会将他当作是谦谦君子。
“是我误了二位的事。”司瑶光轻揉额角,面带歉意,我见犹怜。
她举步欲行,经过谢洵时,身形却又不受控制似的晃了晃,惊得谢洵急忙上前。
他拖着腿脚,眼尾低垂,看着倒比她还要委屈几分:“谢淮,我们请秦姑娘吃顿饭罢。”
谢淮扬起眉,正要开口,却被司瑶光拦腰截断。
她扶着额头,虚弱道:“多谢公子美意,那我便不客气了。”
谢淮瞳孔微缩,张开的嘴又不情不愿地合上。然面上仍维持着谦和之色,抬手让道:
“既是秦家的小姐,不如去四海楼坐坐,谢家请客。”
话音刚落,他便举步先行,轻巧地上了自家的马车。
云岫与谢家的车夫一道将谢洵扶上车,他红着脸,看着司瑶光,欲言又止。
“谢公子请先行,我们随后便到。”司瑶光浅笑着与他道别,秦家的马车亦已到了身畔。
谢洵见状,轻轻应了一声,缓缓挪进车内。
见谢家马车走远,司瑶光与云岫亦上了车,交代车夫向四海楼去。
车轮辘辘朝东驶去,在她所看不见的车外,一辆一般无二的马车自东向西,与她们擦肩而过,向着成衣铺而去。
车内二人全不知情,云岫正递上手炉,低声问道:“殿下这回装病,奴婢该做些什么?”
“事出突然,辛苦你了。”司瑶光焐着冰凉的手,摇头笑道:“也不必特意做什么,只需当个不晓事的侍女便好。”
面对尚不知深浅的敌人,示弱总是最上策。
“这个奴婢会。”云岫登时傻笑起来,眼珠发直,呆呆地望着前方:“就像这样。”
活脱脱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家子婢女模样。
司瑶光叫她这样一打岔,心头的痛楚与不安倒消了大半,双手也渐渐暖了过来。
她含笑道:“不必过分,免得教秦家失了体面。”
“奴婢省的。”云岫收了做派,好奇问道:“殿下是怀疑谢家与张家有勾连?”
“确有一事,须得查明。”
司瑶光语焉不详,云岫便也收了探明的心思,不再出声,留她一人静思。
四海楼依旧人流如织,好在三楼还空着一处雅间。伙计对谢洵的那条残腿毫不惊讶,一路搀着他到了三楼。
“多谢。”谢洵对着伙计认真道谢,虽身体有缺,却不卑不亢,举止间透着儒雅。
谢淮也挂着笑,从袖袋中摸出半吊铜钱递与伙计:“家兄麻烦你了。”
“应当的。”伙计瞟了一眼,将铜钱径直收入怀中,笑着继续引四人入席,点罢餐食,这才下楼张罗。
本以为这一顿饭会食不知味,没想到先开口告辞的竟是谢淮。
茶水方送至桌上,还未等果碟摆全,谢淮便好似猛然记起什么,一抚掌:
“秦小姐,难得今日有幸相识,我却忘了尚有公务在身,不能久留。还请秦小姐多担待。”
他话说到这个地步,司瑶光也没有挽留的理由,便微笑颔首:“原是我叨扰了,岂敢见怪。”
谢洵看了看弟弟,又望了望落落大方的司瑶光,红着脸道:“那,为兄留下招待秦姑娘罢。”
“好。”谢淮看似颇为满意,向她草草一揖,便扬长而去,连半句话也未留给谢洵。
谢洵却毫无不满,望着弟弟走远,这才眨巴着那双清明的眼睛,将果品炒货轻轻移到司瑶光面前。
“姑娘先吃些罢,免得头晕。”
“多谢。”
光顾着紧盯二人神色,司瑶光险些忘了自己尚在装病。
她向谢洵浅浅一笑,拈起一片核桃仁送入口中。
嗯,不如陈娇炒的好吃。
吃了些炒货,菜肴也陆陆续续地上了桌。其间谢洵不时朝她望来,欲言又止,心思全都写在了脸上。
司瑶光佯装未觉,且观他有何举动。
“那个……秦姑娘,书上说炒货吃多了热气,我给姑娘倒些茶罢。”谢洵吞吞吐吐,面上又红起来,想支起身子为她倒茶,被她慌忙拦下。
“不劳公子,是我心里想着事,故而多用了些。”司瑶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望向谢洵的眼里带着几分忧虑。
谢洵一怔,轻声问:“可是不才能帮上忙的?”
看来他是个通透人,见她主动提及,便猜到此事应与他有关。
不过,这还只是开始。
随着最后一道八宝豆腐上桌,司瑶光清楚自己此行真正的目的正要铺开。
她可从未听说过谢淮还有一个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