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早已,与从前不同了。”
司瑶光语调平平,不见喜怒。云岫总觉得她话里有话,说的不是养鸟的事,却又说不出所以然,只好默默跟在她身后回了屋。
自中秋以来,殿下好像的确变了许多。
“呀。”
“殿下?”
云岫正理着貂裘,只听司瑶光一声惊呼,忙上前查看。
司瑶光手上拿了一只先前在成衣铺买的护手,眉头紧蹙。
护手上赫然多出一小块墨渍。
午睡前,她曾交代云岫将护手放至书案上,待闲时再用绸子裹好。故而方才写字时,护手便一直放在手边。
这本来也不打紧,只是刚刚急着出门去寻麻雀,笔搁得急了些,许是那会儿将墨甩到了护手上。
“这,奴婢再去姚记一趟。”云岫亦是一惊,搓了搓手,抬脚就要出门。
“伙计曾说这是最后一副。”
司瑶光连忙止住她,愁眉不展。这副护手她挑了许久,其余的都未曾入眼,若是换副新的,她实在不大情愿。
她转念问道:“若是现下洗濯,立冬前可能晾干?”
云岫也皱着鼻子,急道:“这么冷的天,这护手又厚实。便是洗得干净,也要好几日才能晒干呢。”
可后日便是立冬了,错过了立冬,又不知何时才能寻到由头送这份礼。
司瑶光深深叹了口气,反省自己行事太过仓促,自食其果。
“要不,奴婢再陪殿下去别家铺子瞧瞧?”
“不必了,劳你拿针线来罢。”
白玉般的指尖抚过那块墨渍,少顷,司瑶光心中已有了主意。
且不论姚记已是京中最好的成衣铺,就算旁处有更别致好看的护手,也终究不是她最初看上的这一副。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她自小就是这样的性子,认定了什么,便只认这一个。
司瑶光又想起幼时那只悄然而逝的麻雀,温柔了眉眼,手指灵活地穿针引线。
冬日来临,麻雀也较从前清减了许多,但愿它们还能尝到春日的雨露,自由自在地遨游于天地罢。
她只在护手上略一比划,便果断下针,不多时便勾勒出圆圆的一个轮廓。冬日里太阳落得极早,她却不慌不忙,凝神于每一处落针,十指灵巧地如同柔软的柳枝,终于在云岫点燃室内灯烛之前收了尾。
屋里骤然明亮,借着烛光,她舒展了眉头,细细端详着成果。
针脚细密匀称,颜色选配得当,绣出来的小家伙亦是栩栩如生。
护手上的那块墨渍已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圆滚滚、胖乎乎的小麻雀,它那双漆黑的眼珠仿佛正与看着它的人对视。
“不愧是殿下!殿下的绣工又进益了。”
云岫掌灯凑上前,见了这只活灵活现的麻雀,忍不住赞叹。
司瑶光却只浅浅一笑。
绣得再好,也要收礼之人喜欢才是。
她指尖在鸟儿圆圆的身躯上抚了抚,心思已飞向了后日的立冬宴,忽觉今日在姚记应当再为自己添件衣裳。
“……去陆府的礼单备妥了么?”
“都备好了,殿下请看。”
“上头的干果,可去陈家茶铺置办,我吃着比四海楼的还好些。”
“是。”
……
待将礼物一一看过,司瑶光眼睫眨了眨。
“后日立冬,该多穿些罢。”
“正是呢,立冬可冷着。”
云岫随口应着,本不觉有他,可见司瑶光一言不发,忽然福至心灵,含着笑将为宴席预备的衣裳取来与她瞧。
“冬日里大伙儿多穿得素沉,可奴婢觉得殿下倒适合穿些浅色。”
云岫将几件衣裳转着圈地在她面前晃,司瑶光只当没看见她那略带打趣的眼神,挑得认真。
毕竟是往懿宁姐姐府上做客,理应穿得雅致些,一则以表敬意,二则全了自己的体面。
与旁的甚么无关。
“殿下可还要再看看步摇?奴婢近日还学了京中贵女们的新发式,给殿下梳来瞧瞧?”
“……好。”
室内一派和睦,两人絮语闲谈,炭盆在一旁烧得哔啵作响。
窗外北风呼啸,檐下挂着的灯笼随之摇曳不休。
冬日,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