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府的一处小院内。
司瑶光在门前伫立良久,才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亮光照进漆黑的室内,铁链在地面拖曳的声响随之而起。
她本以为再也不会有人被关进这里的。
枕流跟在她身后,将提着的灯笼挂起,照亮了对面被铁链捆在凳上的妇人。
“田婶子,你为何要尾随我?”
司瑶光看着这个自己曾施以援手的妇人,痛心不已。
“我没有!我只是出门给娃买羊奶,怎么就被抓到这儿来了?贵人你行行好,把我放出去,娃还在家等奶喝呢……”
田娟双手合十,不住向她恳求,满眼都是委屈,望之着实叫人心酸。
司瑶光却不为所动,目光扫过她露出的手腕:“婶子前些日子还家徒四壁,要到市中寻活计。可如今手上的金镯,又是从何而来?”
田娟想掩住手腕,手抬到一半又垂下来,委屈道:“私塾给的工钱不少,我拿攒的钱换只镯子傍身,这也有错么?”
倒是和司瑶光此前猜测差不多。
她静静地看着田娟,沉默了许久。田娟亦不错眼珠地盯着她,仿佛她才是那个作恶的人。
“罢了。”司瑶光叹了口气:“本念在你孩子年幼,不愿追究。可如今只得公事公办了。”
她站起身,留下一句话:“请婶子到公堂上再解释,为何会与谢家有银钱来往罢。”
司瑶光快步离去,将田娟的求饶声和叫喊声关在身后。
她本不明白田娟为何会背叛她,只是方才见过田娟之后,反而不愿想通了。
理由其实很简单,不是么?
有钱能使鬼推磨。
院中寒风瑟瑟,她抬手揉了揉额角,忍不住咳了两声。
枕流关切道:“小姐,我们还是快回屋歇歇罢。”
“不能快回,是快走。”司瑶光缓缓摇头:“我们要快。”
谢淮能买通田娟打探她的行踪,恐怕已经对她起了疑心,甚至有可能猜出了她的身份。
她不能再耽搁了。
枕流虽不解,却也没有多问,跟在她身后,一路出了府门,乘车往东市而去。
在一间低矮的屋舍前,司瑶光见到了秦知白。
她有些意外:“你怎会在这里?”
林野上前道:“幸得秦大人襄助,属下才得以寻到此处。”
秦知白轻描淡写:“无心之举。此前府上暗卫搜查赌坊逃犯时,无意中发现此人形迹可疑,便留心盯了一阵。”
司瑶光没再多问,只谢过秦知白,便匆匆与二人一同进了小屋。
屋内有一老叟被两名金乌卫守着,脸色发白。他脚边搁着几只蒙了布的竹筐,不时发出细碎的响动。
司瑶光柔和了神情,安抚道:“老人家莫怕,我只是有几件事想请教。”
“这位贵人,老头子已经糊涂啦,您还是去寻别人罢,好不好?”那老翁面上沟壑纵横,双目浑浊,犹自恳切地望着司瑶光,毫不松口。
面对此刻的情形,竟连她所为何事,都不开口问一句么?
司瑶光心头微动,语气更缓:“老人家,我只是想问您借一物——能诱蛇的物事。”
秦知白在旁冷道:“本官是当朝尚书,远较谢家势大。老人家,你且思量。”
那老翁闻言,两手在袖中拧了半晌,终究还是垂下了手。
两人踏出屋门,司瑶光手里已多了一个纸包。
秦知白拿出帕子将纸包又裹紧一层,蹙眉看着她将纸包放入袖中。
“别担心,能被这种草药引来的蛇,京城里也就只这一处了。”司瑶光仔细收妥纸包,总算松了口气,又见他双眉紧蹙,忍不住抬手捏了捏他的眉心。
秦知白指尖微动,到底没有去握她的手,只问道:“单有草药便够了么?”
“嗯。”司瑶光被枕流扶上车,又交代林野照看好那位老蛇客,这才回他。
她叹道:“有时人需要的,不过是个让自己信服的物件。”
那个能让谢洵下定决心的物件,总算到了她的手中。
马车徐徐前行,秦知白亦有所感:“这蛇客倒有些本事,隐姓埋名到如今,也总算能将功补过。”
不论蛇客当年是否清楚自己会搅进谢淮的毒计之中,一旦听闻谢家大公子中的是那等蛇毒,自然便什么都懂了,这才为了避免被灭口而躲藏至今。
“那时谢淮尚未掌权,不够老练。否则以他睚眦必报的性子,蛇客怕是在劫难逃。”司瑶光心有余悸,未觉秦知白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了几分探究。
*
翌日清晨,司瑶光便跟着谢洵踏进了谢府大门。
他强颜欢笑,眼下一片乌青,想必昨夜定是彻夜难眠。
“招待不周,还望包涵。”他在书房里转了两圈,最终只端出一碟果干。常年的冷落让他已习惯了粗茶淡饭,直至昨夜才将这些蛛丝马迹一一串起。
“公子莫要见外。”司瑶光见他欲言又止,分明满眼期盼,却在她看去时,又慌忙躲避,便知他是近乡情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