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林野面色一凛:“小姐不可以身涉险,不如属下先送小姐去个稳妥之地。”
司瑶光抿着双唇,脚下未停,径直登上马车。
凛冽的冬风将她面颊刮得泛红,她却似浑然不觉,只将头上摇晃不止的珍珠步摇扶稳。
“我们得去谢府。”
说罢,她放下车帘,再无二话。
林野不再多言,飞身上马,攥紧了手里的缰绳。
沿途随处可见流民打扮的闹事者与四散奔逃的马车,稍不留神便会相撞。林野策马穿梭其中,冷汗直流。
左右军巡院亦派了衙役赶来镇压那些“流民”。
若真是流民,倒好解决。可这群流民乃是谢淮的人,一时间竟与衙役缠斗不休,逼得军巡院不得不向神策军求援。
一切都与司瑶光的猜测吻合。
她掀起车帘一角,眼见四下乱成一片,心知此刻已到了危急关头。
谢淮将数年布局一朝尽出,定是存了孤注一掷的念头。
这一役若败,他便再无翻身之日了。
而这又何尝不是司瑶光的机会呢?
她心跳如擂鼓,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细金指环微微硌着指节,让她愈发清醒。
谢淮既然倾巢出动,便正是她将其一网打尽的好时机。
秦知白已然发现了这个契机,剩下的,就要靠她了。
她一面思忖着接下来的打算,一面细细地盯着街面,想要从中找出蛛丝马迹。
忽而有道银光掠过眼前,一个女子的身影撞入眼中。
那女子正被几个不怀好意的流民围住,身上的银饰晃得人目眩。
“停!”
司瑶光一惊,连忙叫住林野。
无需她多言,林野已飞身上前,那几人连声响都没出,便已倒在地上。
“原来是你,我正想去找你。”
女子从几人的包围中露出脸来,果然是蓝无梦。她手掌一翻,不知将什么物事收回袖中,冲司瑶光微微一笑。
“我也有事想求蓝姑娘。”司瑶光来不及探问她的来意,抛却一切虚礼,急切问道:“姑娘可知谢淮平日常去何处?”
蓝无梦秀眉微挑,拉着她走了几步,直至拐进一处僻静巷中,才松开手,笑道:“他能去哪儿?不过是秦楼楚馆,风流之地。”
“还请姑娘坦诚相告,以后若有我能相助之处,定然涌泉相报。”司瑶光并未被她轻易唬过。
蓝无梦只是存心捉弄她,不必在这节骨眼上专程来寻她,又找了这等避人耳目的地方。
何况她言语间对谢淮恨意毕露,想必已探明了绥南的事。
面对围杀族人之仇,蓝无梦当真能无动于衷?
“哼。”
蓝无梦笑意一收,正要凑近司瑶光,却被一只手臂稳稳挡住。
她凌厉的目光刺向林野,见他丝毫没有退让之意,这才又转而看向司瑶光。
“无碍,蓝姑娘是我的朋友。”
司瑶光坦然对上蓝无梦的目光,心中虽然忐忑,面上却不露分毫,示意林野放她近前。
恼人的阻碍解除,蓝无梦得意地瞥了林野一眼,随即亲昵地拉起司瑶光的手,在她耳畔轻声道:
“我不管你是什么人,又有什么目的。我只有一个要求。”她的话声裹着几分森然之气,足以让人背后发寒:“找到谢淮之后,把他交给我。”
司瑶光蹙眉:“谢淮身上还有我想要的东西。”
他犯下谋逆大罪,死不足惜。可她还需要从他从他嘴里撬出同党和密道等诸般消息,不能轻易将他交到蓝无梦手中。
她有心回绝,又怕蓝无梦一怒之下不肯吐露实情,一时陷入两难,只得避重就轻。
孰料蓝无梦闻言却反倒笑起来:
“那倒容易。放心把他交给我,什么都能问出来。”
司瑶光沉默片刻,方开口应允,只是提出一个要求作为交换:“我要先审。”
“自然,毕竟你要是不先问,可就再也问不着了。”目的达成,蓝无梦收起笑意,干脆利落地放开了她的手。
司瑶光忽觉掌心一阵麻痒,低头一看,竟有一条长满毛刺的小虫,正缓缓在她手中蠕动。
她倒吸一口凉气,正要甩脱,却听蓝无梦幽幽道:“小心些,这可是母蛊。”
蓝无梦下颌一抬:“我事先给谢淮喂了子蛊,你跟着这只母蛊,便能找到他。”
闻言,司瑶光倏地抬起头,顾不上手心内缓缓挪动的毛虫,霎时间前世今生的线索在脑中一一串联起来。
蛊虫、西南、银饰……
蓝无梦恐怕正是前世那支取她恩人性命的银镖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