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0多年前,天空曾经出现过一场奇异的流星雨。
白日里数以千计的银蓝流星穿过天幕,引发各地磁场暴乱。荒原深处更是短暂的出现一条连接异时空的通道。
异世界的一片聚居地,连带土地上生活的所有生物都被那股巨大引力卷入其中,坠落在荒原。
他们拥有模拟人类形态的能力,强大,美丽,无法被任何现存物种谱系定义,宛如人类神话中凭空降临的造物。
王兽并非由异兽进化而来。
他们从一开始,就不属于这个世界。
此刻,数名研究人员抱着十二万分的警惕,小心翼翼给林疏扣上金属口枷。
冰冷器具压住下颌,限制舌根与喉部活动。随即是颈侧的抑制环,腰部束缚带,腕拷和踝锁。
每一道装置都有不同的人负责,安装完成后相互核对两次。
确认所有抑制器都处于最高功率,他们仍不敢直接触碰林疏,而是利用机械臂将人送入特制笼体。
等到笼外侧能源屏障亮起,研究人员才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第三会议长隔着笼子打量林疏。
他恹恹盘坐在角落里,像是被人玩坏后随手丢进去的破布娃娃。
身上的衣服早已经被血浸透,腰腹伤口没有做止血,殷红仍然在缓慢洇开。
束缚环紧扣着细瘦的脖颈,林疏不得不微微扬起下颚,几缕湿透的黑发贴在苍白侧脸上。
口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没什么精神,眼尾却依旧微微上挑。笼顶的灯光落下来,映的瞳孔颜色很深,像冷水里浸泡着两片薄冰。
第三会议长看了很久,目光从容,带着欣赏。像是在确认已经流落300年,终于完好落入手中的私有藏品。
旁边的研究人员低声提醒:“他的生命体征正在下降,需要立即处理腹部贯穿伤。”
“不急。”第三会议长俯视林疏,“王兽没这么容易死。”
研究人员依旧不敢大意。两个人同时靠近笼子,一个人负责观察林疏的瞳孔,另一个人将长针从笼壁间伸进去,刺入颈侧静脉。
林疏没有挣扎。冰冷药剂沿着血管推入,他只是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第三会议长的目光顺着针尖落到他的颈侧。苍白皮肤下细微脉搏仍然在一下下跳动。
很慢,却没有乱。
“这个时候还能控制心率。”第三会议长轻声道:“真漂亮。”
这具超出人类认知的身体,血肉下蕴藏的力量,体检终于可以被解剖,测量,归档的珍贵样本。
林疏抬眼看他。
第三会议长笑了一下。“别这样看我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落在人类手里的异兽,最后都会有什么样下场。”
林疏带着口枷,无法说话。
他静静地望着会议长。
第三会长伸手,隔着笼子轻轻拨了一下束缚环外侧的金属扣。
束缚环立刻向内收紧,林疏颈侧浮现出一圈深红勒痕,他的呼吸仍然平稳,只是有下颌被迫抬得更高,那双淡漠的眼睛也彻底暴露在灯光下。
第三会议长满意的看着他:“过去300年,会议停解剖过十七具改造王兽的尸体。但真正的王兽样本,你是第1个。”
笼子另一边。
副领队被锁在合金柱上,白听被绑在他旁边,情况稍微要好一些。
白听低头研究了一会儿锁链,颇为无奈:“你们准备的还真是齐全。”
第三会议长转头看向他。
“海底监狱,编号七一九,白听。”
白听扯了扯嘴角:“信息很到位,没想到我这样的小角色,都能入您的眼。”
第三会议长:“林疏答应了你什么,让你甘愿为他卖命?”
白听看了眼笼中人:“很简单,我替他杀人,他给我自由。”
第三会议长笑了:“看来你们的交易并不成功。”
白听神色愁苦,带着点微妙的恨意:“一个被窝钻不出两种人,被谢聿看上的能是什么好东西,只不过命被人拿捏在手上,我有什么办法?”
研究员一拳砸在他腹部。
白听顿时弯下腰,咳出一口血。
林疏很轻的皱了皱眉。
第三会议长将这点反应收入眼底:“你也不是完全没有感情。”
林疏倚在笼中,闭着眼睛,似乎没什么兴趣。
第三会议长看了他片刻,转身道:“开始吧。”
笼体对面的金属巨门缓缓向两侧打开。银蓝色光芒从门后漫出来。
空气在那里向内凹陷,形成一道长达数10米的裂缝。裂缝边缘不断扭曲,银色流光沿着空间断口向外溢散。
裂缝另一侧没有荒原。只有一片模糊的深蓝天幕,以及在狂风中摇曳的巨大银色树影。
风从通道深处吹出来。带着潮湿的草木气息和一种陌生而古老的兽类腥气。
林疏目光终于停住。
通道再次打开了。
不需要王兽骸骨,也不需要任何共振,那场重现的磁场风暴和深度转化时释放的能量,已经让两个世界重新出现短暂交叠。
第三会议长一直看着林书,自然没有错过他瞳孔中那一瞬间的细微变化。
“你梦寐以求的地方就在对面,期待吗?”
林疏缓缓移开视线。
第三会议长继续道:“通道已经维持了47分钟,波动暂时稳定,但是我们送进去的无人设备全部失联。”
“金属会在经过边界时融化,普通生物也无法承受空间拉扯。”
“只有你们可以。”
林疏安静的听着。
第三会议长走到另一座金属笼前。
沈渡被固定在笼子中央。
黑色长钉仍然贯穿他的四肢的断裂的骨翼被数十根钢索展开,残破胸腔暴露在空气中。
他已经恢复部分人形,那张脸伤的看不出全貌,只有一只眼睛还能睁开。
手中却紧紧攥着那截肋骨。
研究人员用了麻醉,电击和神经抑制剂,也没能让他松手。
第三会议长看着他。“沈渡可以承受第1次探索,他身上连接了362个感应节点,穿过通道后,所有数据都会沿着生物神经回传。”
“至于你—”
他重新望向林疏:“你是坐标,也是保险。如果沈渡在对面失控,你负责控制他,如果通道发生坍塌,你负责找到返回的方向。”
第三会议长语调平稳:“你想回家,会议庭想得到通道另一边的资料,我们并不冲突。”
林疏隔着口枷笑了一下。
第三会议长示意研究人员将口枷取下来。
几个人没有立刻动,他们先在灵枢双肩追加两根抑制针,又将笼子能源屏障提高到最高等级,才小心的打开金属扣。
口枷被摘下来时,林疏嘴角已经磨破,血珠顺着下唇缓缓滴落。
林疏舔了一下,声音有些哑:“你们总是这样。”
第三会议长:“什么样?”
“看见一扇门,就以为门后的一切都该属于你。”
第三会议长不以为意:“未知本来就该被探索。”
他看了眼沈渡手里的肋骨:“只要你配合我会议庭可以允许你把它带走。”
林疏抬眸,声音很轻,莫名讽刺意味:“允许?”
第三会议长眼神微沉:“也不知道你把其他骸骨藏在哪里,但最后一具,就在沈渡身上。”
林疏没有看向沈渡,反而将目光投向前方,冷冷笑了笑:“我不要了。”
沈渡那只尚能睁开的眼睛轻轻转动了一下。
第三会议长觉得有趣,一路收集研究林疏的行为信息和行动模式,他深知这个东西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说不要就不要?”
他赞叹道:“林疏,你比我想象的更像人。”
林疏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第三会议长俯下身,视线与他平齐。
笼体隔开了两个人,会议长依旧像站在高处:“可惜,人类的感情只会让强大生物出现缺陷。”
林疏看着他。“你们制造沈渡的时候,不也是让他保留人类意识?”
“便于控制而已。”
林疏勾起唇角:“结果控制住了吗?”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最初很轻,像某个能源装置发生了故障,研究人员纷纷转头。
第二声紧接着响起,整个地下空间都随之震动,顶部碎屑簌簌落下。
警报声骤然响彻大厅。
“东侧能源节点失联!”
“外围封锁被破坏!”
“有人闯进来了!”
第三会议长直起身,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一道金色剑光从合金门外骤然亮起。
下一瞬,整扇门从中间向内坍塌。
轰然巨响中,靳野手提黄金重剑走了进来。
他身后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肩膀和手臂上布满空间切割留下的伤口。重剑剑刃也被高温烧得发红,不断向下滴落融化的金属液。
二号、三号……穹顶裁决院的十几位成员包括所有学生都紧跟在他身后。
每个人都很狼狈。
陈凡额头还在流血,进门后先扶着墙喘了两口气,抬眼看见笼子里的林疏,顿觉大快人心:“你也有今天?把我们关在湖边,要不是一号大人有后手,好险就出不来了!”
林疏看着靳野,片刻后,才问:“怎么出来的?”
靳野没有回答。
他直接越过所有人,直直走到笼子前。
第三会议长下令:“拦住他,不能损伤样本!”
正准备开枪的武装人员动作顿时受到限制。
这一瞬的功夫,靳野一剑劈开笼子能源接口,刺目的火花迸开,笼子外的屏障骤然熄灭。
靳野伸手握住林疏颈间束缚环,用剑尖挑开连接位置。
林疏低声:“里面有自毁装置。”
“闭嘴!”
靳野语气很冷,动作却稳得没有一丝偏差。
剑尖贴着他的颈侧肌肤滑过,割断最后一根控制线,束缚环落在地上。
林疏脖颈已经被勒出一圈血痕。
靳野视线在那里停了一下,脸上仍然没有表情,又低头去解林疏手腕上的束缚。
林疏:“那个空间锁……”
“拆了。”
“怎么拆的?”
二号挡开冲过来的武装人员,咬牙道:“有空聊天不如过来帮忙!”
混战瞬间爆发!
穹顶裁决院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学生们虽然受伤,但是人数也多。
他们很快分散开几人一组相互配合封锁通道,烧毁控制路线,就下被固定的镜庭护卫队。
白听扶着柱子干呕了几声,抱怨道:“你要是拿出哄骗谢聿遗产那个劲儿,把靳野玩个五迷三道,比自己动手省事儿多了!”
副领队一拳砸在他腹部。
白听苦着脸又开始呕吐。
靳野将林疏拉起来:“还能走吗?”
林疏自行往外拔出一根抑制针:“死不了。”
“我问的是能不能走?”
“你背我?”
靳野转头看了他一眼。
林疏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林疏身上的抑制针还没有拔完,上方忽然响起一道尖锐高频音。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顿了一瞬。
沈渡所在的金属笼子剧烈震动,贯穿他四肢的黑钉释放出强烈电流。
沈渡猛然睁开眼,兽瞳中的理智迅速消失。
还没等其他人靠近,沈渡已经扯断右臂钢索,黑钉从血肉中撕扯出来,鲜血沾满了整个笼壁。
下一秒,金属笼子从内部被撞碎。
沈渡落地的一瞬间,附近几名研究人员甚至来不及后退,利爪横扫而过,鲜血泼溅,残肢和破碎仪器一同滚落在地。
“精神频率彻底失控!”
“启动备用控制程序!”
数十道高压电流同时落在沈渡身上。
沈渡身体猛然痉挛,背后的骨翼却张得更开。他仰头发出一声嘶鸣,黑色兽瞳里最后一点属于人的理智也被吞没。
他分不清谁是谁,视野里只剩下一团团活动的血肉。
离的最近的,杀!
发出声音的,杀!
所有试图靠近林疏的人,杀!
会议庭武装迅速后撤,密集炮火轰在沈渡身上,他顶着攻击冲进人群,尾骨扫断两根承重柱,坠落的金属横梁将大厅砸得一片混乱。
学生们刚解开最后几名镜庭护卫的束缚。
陈凡扶着墙站起来,转头便看见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沈渡已经来到他面前。
陈凡只来得及抬起手臂,对面的巨口已经轰然咬下。
黄金重剑从侧面破空而至,剑锋擦着陈凡的耳侧,横直撞进沈渡口中,死死卡在两排兽牙之间。
巨兽上下颚猛然合拢。
重剑发出一声沉重鸣响。
靳野紧随其后,一脚踩上巨兽的下颌,双手握住剑柄,肩背肌肉骤然绷紧,硬生生将那张巨口重新撑开。
“拉他出去!”
二号带着两名学生冲上来,抓住陈凡手臂往外拖。
巨兽疯狂甩动头颅。
陈凡半边身体已经落入兽口,肩膀和大腿都被牙齿贯穿,没往外拖一寸,伤口便被撕得更深。
他疼得几乎失去意识,手指死死抓住靳野衣角。
沈渡一爪抓向靳野后背。
靳野没有躲开。他一旦松手,陈凡就会被直接咬成两截。
利爪撕开衣服,沿着脊背留下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靳野身体往前一沉,掌中重剑却没有松动,鲜血顺着剑柄不断往下流。
“继续拉!”
二号咬紧牙关,用剑鞘卡住沈渡一根兽牙,学生们一同发力。
陈凡终于被拖出来大半。
沈渡却忽然抬起头。
近十米的兽身带着所有人离开地面,靳野双脚在地面上拖出两道深痕,重剑被兽牙咬的不断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