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卡斯他彻底慌了。
直到这时,卢卡斯才猛然意识到,他从头到尾都不知道穿越的原因。
第一次为何发生,第二次为何重来,究竟触发了什么,又是否还能再来一次,他全都一无所知。只是因为事情发生过两次,只是因为命运曾给过他机会,他便自以为那扇门会永远为他敞开。
可如果上一次,就已经是最后一次了呢?
卢卡斯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那冰原怎么办?
那里的人民怎么办?
阿尔瓦怎么办?
是时间仍会照常向前,诞生一个没有卢卡斯参与的新未来;还是一切会沿着旧日轨迹坠落,叛乱失败,鲜血覆雪,所有挣扎都被重新埋进寒冬?
洛伦兹很快察觉到了卢卡斯的变化。
一个原本总带着急切与目标感的人忽然被抽走了支撑。卢卡斯依旧照常研究,可眼里的神采却一点点暗了下去,常常对着某处出神,别人喊了几声才回过神来。
洛伦兹试着让他轻松一些。
他会刻意带来一些学界趣闻,谈些新奇的实验设想,也会邀请卢卡斯一起外出走走,换换环境。偶尔他说话时甚至带着几分不太熟练的幽默,只希望能让卢卡斯露出一点笑意。
可这些努力终究收效甚微。
卢卡斯被困在一道无人能解的题里,而题目的答案关系着另一个世界的生死。
洛伦兹也认真尝试过帮助他研究所谓穿越的可能性。从已知物理理论,到极端能量环境,再到意识与时空的各种假设,他几乎把能想到的方向都梳理了一遍。
可惜他们手中掌握的信息实在太少了。
没有可重复验证的现象,没有历史案例,也没有成熟理论能直接解释这种事。
卢卡斯原本靠着自己很快就能回去这一信念撑着。正因为相信还有机会,他才能压下愧疚,拼命学习,告诉自己一切都还来得及。
可如今,那份支撑轰然倒塌。
他忽然又被过去的阴影重新追上。
阿尔瓦的死亡,冰原上的鲜血,那些被辜负的信任,那些来不及说出口的话。曾经因为还能重来而被暂时搁置的痛苦,此刻尽数翻涌回来。
发生过的事就是发生过了。
若再也回不去,那便意味着他无法补救,无法弥补,无法亲手改变任何结局。
卢卡斯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也许命运给过他的机会,已经结束了。
而他站在温暖安稳的蓝星上,却只觉得自己像被困在冰原中央。
四周皆是路。
却没有一条能通往他最想回去的地方。
又是一夜难眠。
卢卡斯躺在床上,窗外夜色沉沉,房间里只剩钟表单调的走动声。他明明疲惫至极,大脑却迟迟无法停下,思绪像乱线一般缠绕着他。直到后半夜,困意才终于一点点压了上来。
就在半梦半醒之间,他忽然感觉到床边有人靠近。
那脚步很轻,轻得几乎不像真实存在,只带起一点细微的空气流动。卢卡斯隐隐约约能感受到有人站在床侧,安静地注视着他。
卢卡斯的意识混沌着,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随后,他听见一道低沉而温和的声音,在极近的地方响起。
“卢卡,我从未怪过你。”
那声音十分熟悉。
卢卡斯猛地一震,困意刹那间被撕得粉碎。
那分明像洛伦兹教授的声线,可下一秒,他的大脑便骤然清醒。
洛伦兹从来只叫他“卢卡斯”。
会叫他“卢卡”的,只有一个人。
典狱长阿尔瓦。
卢卡斯几乎是挣扎着睁开眼,猛然从床上撑起身来。
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张与洛伦兹极其相似的面容,轮廓沉稳,眉眼深刻,逆着昏暗灯光站在床边。可此刻不知为何,在卢卡斯眼里,那张脸却与记忆中的另一个人重叠得严丝合缝。
像得让他几乎不敢眨眼。
“阿尔瓦……”他声音发哑,伸手便想去抓住对方。
可指尖才刚抬起,床边的人影便已经转身离开。步伐匆匆,没有半点停顿。人影融进夜色一般。
“等等!”
卢卡斯踉跄着下床,赤脚追了两步。房门半掩,走廊空空荡荡。外头什么人都没有。
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