构成他身体的金色线条稀薄到了极致,仿佛随时都会溃散。
他体内那团代表着灭世本源的、原本如墨般深邃的能量核心,此刻正被无数条从池底伸出的灰色触手洞穿、拉扯,一点点地被抽离出去。
阵法的波动似乎惊动了他。
那个几乎快要消散的身影,动作迟缓得像是生了锈的傀儡,一点点地,强撑着从池中站了起来。
他拖着那双已经半融化的腿,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到了叹息之墙的内侧,与墙外的孔栎遥遥相对。
他“看”着墙外那个双眼蒙着带血布条、浑身抖得像风中落叶的家伙,那张由线条构成的脸上,似乎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喉咙里翻涌的血腥气被他强行咽了下去。
通过两人之间那块剑言碎片仅存的、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共鸣,一丝极低的声音,直接在孔栎的脑海里响起。
“闭上眼……转身……走。”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拧开了孔栎体内某个名为“理智”的阀门。
所有的冷静、所有的克制,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孔栎的呼吸彻底乱了,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胸腔里心脏疯狂撞击肋骨的闷响,握着青穗木剑的右手,指骨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嘎嘣”的爆鸣。
他没有回应,更没有转身。
他用行动回答了萧云洲。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从他喉咙深处迸发,他调动起体内最后一丝无垢灵力,挥舞着木剑,如同一个疯子,一次又一次,疯狂地劈砍在那面纹丝不动的叹息之墙上。
剑气如泥牛入海,每一次撞击,墙体表面的符文就明亮一分,而墙内萧云洲身体的溃散速度,也随之加快了一分。
“十。”
渊渡冰冷的声音开始倒数。
“九。”
孔栎的攻击愈发狂乱,毫无章法,只剩下最原始的宣泄。
“八。”
“七。”
当倒计时数到“一”的时候,渊渡的声音带着最终审判的意味,响彻整个空间:“时辰到,异数当诛。”
孔栎所有的动作,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他停了下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
在渊渡漠然的“注视”下,他缓缓地,将那柄陪伴了他三千年的青穗木剑,倒转过来。
他松开紧握的右手,任由木剑在掌心旋转半圈,重新握住时,剑柄朝外,而那冰冷锋利的剑尖,则被他用另一只手,稳稳地、一寸寸地,抵住了自己左胸心口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