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奴婢、奴婢真的不知娘子去哪儿了,求东家、东家放过奴婢吧……”
这婢女得了管事的命令,行首进房一炷香后,她备好热水,候在小院听候差遣。
可没想到,不仅房中没有动静,窗子还大敞四开着。
她上前去瞧,吓得连声惊叫,跌坐在地上,动也不敢动。
房中只有一具流血男尸,哪还有程叙的身影!
这横尸一张青脸冲着窗棂,双目圆瞪,口鼻流血,胸口露着一个血淋淋的破口!
这婢女自小在程府长大,不过十几岁年纪,哪里同死尸四目相对过?
撞破凶案的恐惧,足以让人大脑空白,在一瞬间完全失去正常的思考。
可随之而来的,是比之更深的恐惧,那股寒意扩散到四肢百骸,让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婢女的眼泪唰地掉了下来,牙齿打颤,手紧握成拳,指甲死死抠进肉里。
撞破了这种事,恐怕自己也要没命了!
程柏坐在桌前,手肘搭在桌上,手指一下又一下敲击着桌面。
程大夫人坐在一旁,本就心气不顺,看见程柏在一旁乱动,更是烦躁:“死丫头,杀了人,自己还跑了!你看看你的好二弟生出来的贱蹄子,他们家都一个德行,碍眼死了!”
那行首遭人捅死了。
今夜,程柏只是想取了程叙的命。那行首虽死了,但若能将程叙堵在房中,关上一晚,他大可将此事闹到官府去。
到时还不是任凭他说,程叙如何逃脱以命抵命的结局?如此顺水推舟取了她的小命,倒也省了他再费心思去算计。
可如今不仅闹出人命,程叙还不见了!若是她先去官府,按殷国律令,今夜此举,便成了正当防卫。
到那时,程叙是全身而退了,他们说不准还要落个苛待侄女的恶名!
程大夫人坐在桌旁抚着胸口顺气:“这个死丫头,跟她爹一样生猛,真是个嗜杀之人!她不是中了迷香,如何动的手?”
程柏冷笑一声,神色变幻。
是啊,这迷药可是国都的贵人特批之物,药效极强,莫要说迷倒一个活人,便是牲口也能晕上片刻。
他这侄女根本就是怪物,是来讨人命的罗刹!
程大夫人惊惧之余,更是忧心:“说好了把那丫头送给他做贱妾的,本是一箭双雕的好事,如今情状,死人事小,银钱事大,那是八百两啊!”
“只要能找到那丫头,把她杀了,扔回那房里去,到时不过是两个死人,成没成事,谁说得清?”
程柏得意地笑了起来,连胡须都往上翘了翘,
“程叙啊程叙,一身劳什子牛劲又有何用?眼下不过一落难之人,浮萍无根,孤木难依!如今这世道,女子名节尽毁,还能翻出什么天来?”
外间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房门破开,管事的满头大汗,见到程柏便趴地一跪:“东家,护院来报,在山中并未寻到娘子,可、可……他们说……”
程柏语气不耐:“说什么?”
管事的把头埋得更低了:“他们说,在上山之路,撞见了萧家三郎君,他率着一队护卫,已入观歇息了。”
程柏一愣,随即目露寒光:“竟是萧容!召人集合,搜遍道观!”
管家哆哆嗦嗦地伏在地上:“东家,杀……杀吗?”
程柏眸色一暗:“见必诛之!”
门前乱起来的时候,程叙正坐在院里的石桌旁吃胡饼。
看得出来,道观已没甚吃食了,食盒里只有几张胡饼,是热乎的。
萧容似乎点了灯便走了,那两名护卫还在屋里忙碌着,程叙揭开油纸,拿了最上面一张,就着水吃了起来。
本是没滋味的吃食,可对于饿了许久的人来说,倒是比珍馐美馔还可口一些。
忽然,院门发出几声“咚咚”的闷响:“道观巡夜,可有人在!”
程叙慢慢咽下最后一口饼,手按住佩刀,目光锁定在院门上。
敲门声逐渐暴躁起来,砸门气焰不减:“道观巡夜,速速开门!”
这声爆喝过后,两名护院已然飞身上瓦,院墙的瓦片碎了遍地。
程叙眯了眯眼,手臂一扬,短刀横在身前,已是一战之势。
另外两个人瞬间涌入院中,为首的正是方才山路上截留之人!
“本是来找那萧容,竟还有意外之喜。”
那人森然一笑,
“程娘子,别来无恙啊。今夜,看我等将你们二人一并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