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叙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视着,冷冷一笑:“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电光石火间,程叙已快速向左侧飞身而去,落定在翻墙而入的黑衣人面前,手中短刀精准刺进他双肋之间。
刀刃拧转几分方拔出来,那人抽搐两下,口中冒出血沫,旋即堆在地上,没了声息。
自夜色中抬起头的女人,面无表情的脸上沾了几滴鲜血,手中提着她那把雁翎短刀,宛如恶鬼罗刹。
看着流了一地的血,打头的人再抬起头,眸中闪过一丝狠厉:“双拳难敌四手,还解决不了你?今夜就提了你的头,好向东家讨赏!”
话毕,大汉目露凶光,快刀出鞘,直逼程叙而去。
下一瞬,寒光闪过,大汉喉头冒出一道血痕,四下寂静,甚至能听到短刀割开皮肉时,发出的轻微的“噗呲”声。
刀刃一甩,血液喷涌而出,方才叫嚣的人再发不出声音,身体一瘫,倒在血泊之中。
众人大骇,这人已是他们当中最魁梧雄壮之人了,还不是被割喉丢了命!
几名护院面面相觑着,进也不敢、退也不是,只能紧咬着牙关,扬起长刀,不要命地朝程叙跑去。
没跑出几步,一箭穿风而过,正中一人后心。
院墙之上,萧容背对着圆月,顺风而立,手中满弓,已瞄准了下一人。
三具尸体环绕,那人已经吓得丢了刀,回身走上两步已是腿软,哪知余光中一闪,方才那罗刹女已然逼近!
手无盾甲,程叙不过抬了抬手臂,便一刀将眼前之人捅了个对穿,脚尖一蹬,短刀拔出,最后一人也倒了地。
三两步飞身落地,萧容用脚踢了踢早已没了动静的护院,由衷赞叹:“好刀法。”
程叙冷冷撇过去,眼中还是未散去的杀气,见萧容立刻将双手举过头顶,她才上前两步,蹲在尸体跟前,在其腰间摸索了一番,又将腰挂荷包里的物件倒出来扒拉了一遍。
哪知萧容也凑了过来,指了指尸体右手握着的那把刀:“看看这个。”
程叙表情冰冷,但也凑过去看了看,萧容指的地方,是刀刃底部的一处刻痕。
“若没有搜到其他,那这是唯一能证明杀手身份的印记了。”
程叙眯了眯眼,她并未见过此类印记:“你知道他们是谁的人?”
萧容摇头:“你也觉得,他们不是程柏的护院?这些人的确武功不浅,刀也是杀人的刀,只是你的功夫更胜一筹,反杀了这几个亡命之徒。”
程叙深呼吸了几下,才站起来,掏出了一捆麻绳,毫不客气地命令起来:“你现在是我的同伙了,过来帮忙。”
先是支使萧容找了根长棍来,程叙用麻绳套住脚踝,再两两分组,分别往长棍两端一系,看似是个扁担。
程叙满意地看了看:“同伙,一会儿受累找位兄弟,把他们扔到程柏歇的小院去。”
萧容一愣,点头说好。
这会儿,程叙眼中的杀气已经逐渐散去,她眨眨眼:“真当同伙帮到底?”
萧容从随身的荷包里掏了掏,掏出一枚小小的卷轴递给她:“说是同伙,我们的确是同伙——看看这个。”
程叙上下打量了萧容一番,狐疑接过,卷轴开口处封了蜡油,已被整齐地切开。
其中有一张纸条,上面如同鬼画符一般画了一串符号,拼不成字。
可程叙只瞟了一眼,竟迅速将纸条扔进了嘴里!
那纸条上是父亲惯用的传信法子,他是叮嘱萧容,接程叙到钦州府,让她回到父母的身边。
若知晓此传信之法,的确,萧容本是自己熟识之人,只是自己将他全然忘了。
程叙面不改色地吞了纸条:“你在堇州可还有事要办?”
“有。”萧容迟疑道,“这么简单就相信我了?我还想了其他办法来着……”
“不是信你,我是信这个。”程叙扬了扬手中卷轴,顺手扔进了火炉里,“这消息你能看懂,只能说明——我们的确是一伙的。”
萧容掌着灯,歪头去看她,烛火透过竹篾,照映在他褐色的眼瞳:“既如此,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这是程叙第一次见萧容笑起来的样子,他眸中流转的水色更透亮,像是两颗好看的琉璃珠子。
程叙回以一个笑容:“明日午时,城门会合,我们出发!”
天将亮,搭上萧容的步辇,吃着热乎乎的野菜蒸饼,程叙跟着这行青面獠牙,热热闹闹地下山了。
一夜未睡,程叙实在头痛,她打开包袱,里面躺着大大小小好几个木匣,翻了半天,才掏出其中一个小匣子,倒出一颗黑乎乎的药丸吞下了。
萧容看着包袱里那些木匣,抿唇轻声问:“每日要用这么多药?”
真不是萧容故意偷看,是这步辇太挤,两人不得不并排坐着,肩膀都挤到了一起,他一低头就能看到包袱里装着的东西。
程叙掏出来另一个差不多模样的木匣,又倒出来一颗黑乎乎的药丸,点点头:“看着唬人,小病而已。一会儿到了府城,便在刺史府将我放下吧,我也有事要办。”
这说走便要一去千里,她还有要宽慰的人喏。
听说云隐观出了乱子,程叙的总角之交、堇州刺史之女颜怜善一早差人去打听,自己则在院里踱步等候。
影壁转过来一人影,程叙穿着身素净道袍,背着个小布包,步伐矫健,看着状态尚好。
颜怜善连忙迎上前:“你还没进城呢,我便听说,你大伯院里连夜冒出四具尸体,把他吓的屁滚尿流,急忙下山,还在路上栽了个跟头,摔得人仰马翻!此等大快人心之事,快说,是不是你做的,可有受伤?”
程叙没有提吴行首之事:“我没事,我想着要离府了,收拾了些细软,那几个护院手脚不干净,要偷东西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