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自堇州府出发,一路北上。起初还是绿意盎然、依山傍水的风景,可越往北走,风沙越大,到处是干燥的红土。
多亏众人皆是经验丰富的远足客,提前在两州交界处储水备粮,以备不时之需。
快马跑了二十余日,四周风景相同,只觉路途遥遥。
这一路遭遇过几波流寇,可萧容身边这卫队武功高强,迅速化解伏击,并未对行程造成太大影响。
卫队有名字,唤作“青隐锋”,跟随萧容的共有九人。众人各有各的来历,松风如数家珍,雪青偶尔补充几句,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将此行人逐一介绍一番,路途也不算无趣。
钦州干燥少雨,今年更是干旱,全境春耕惨淡。州府虽实行了减税之策,近两月地税已降至五成,但对于靠天养地的农户来说,这般仍是杯水车薪,许多农户就算将全部收成上缴,也还是纳不足。
连过几县,旅舍皆是大门紧闭,派人去打听才知,新上任的钦州按察使下达政令,鼓励各业还田耕作、带苗整地。
旅舍当然也不例外,纷纷歇了业,伙计们回到家中,摩拳擦掌地为秋耕做准备。
程叙啃着备好的干粮,还是有些闲情,开两句玩笑:“如此天气,倒是不怕胡饼发霉了。”
萧容手中握着把小刀,坐在一旁分发咸肉,连带着递过去的,还有一个话题:“以前来过钦州吗?”
扶着用力咀嚼之后隐隐发胀的太阳穴,程叙回忆道:“我记忆里是没来过的,你呢?”
“两年前曾路过一回,途径之地,比此处更靠北,也更干旱、更萧条。”萧容环顾四周,视线所及之地,只有土坡三两处,荒林一片,“也不知最后这段路上,还能不能找到尚且营业的旅馆,一连多日风餐露宿,总归是不行的。”
程叙打趣道:“人累了,你们的马都不会累,这一路跑来,不曾降过速度,真不愧是青隐锋的好马。”
萧容坦然一笑:“松风这张嘴,倒是快把家底都跟你交代完了。”
“不就是楚王的亲卫队吗,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程叙拍了拍腰间挂着的短刀,“我这雁翎短刀,还是楚王给我的呢。”
萧容嘴角微微上扬:“的确,官坊所出,皆称得上一个好字。”
话音刚落,二人带着笑意的脸一僵,一支羽箭自东南方向窜出,直逼众人身前
——锵!
数道刀刃出鞘之声几乎同时响起,原本还在各吃各饼的众人,皆已手握快刀,望着箭来方向,严阵以待。
那是一片树林,随着坠入深山的落日,呈现出昏黄的雾色。
杂乱的马蹄声,车辙的撞击声,由远及近,直奔车队而来。
“快——!再快点!呕、哕——”
率先冲出树林的,是一道催促的颤音,还有痛快的呕吐声。
马车几乎散架了,四个车轮朝八个方向滚着。
车夫吓得脸色煞白,双手仍死死攥着缰绳不放;车夫身后有个胖乎乎的人,上半身探到车帘外,呕的满脸通红。
马受惊发了疯,再这么疯跑下去,马车很快便会彻底失去控制!
青隐锋伺机而动,两人飞身上前,纵身跳至车架之上。
一人接管了车夫手中的缰绳,扬刀一砍,弃车而去。
另一人一手提着车夫,一手提着那呕吐不止的胖子,先一步落到地上,随着惯性冲出去几步,三人先后滚在地上打了几个滚翻。
胖子落地时失了重心,更是停不下来,一连翻了好几个跟头,撞到树干上才勉强停下,脸朝下埋在肘弯里,再不动了。
众人尚且无暇顾及他,一字排开挡住来路,应对着树林之中飞来的流矢。
可比起赶尽杀绝,突袭之人似乎更害怕与人正面冲突,暴露身份。林中之箭愈战愈退,直至彻底撤出战场。
“莫追了。”萧容收刀,“敌人在暗,贸然冲入林中,不好控制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