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文达心里一暖:“告诉梁伯,谢谢他。选票我们这里有一些,他可以来拿。”
“好。”阿珍顿了顿,“郑先生,黄总监从深圳发来的试吃品到了,我摆在柜台上了。”
“好。阿珍,这几天多留意客人的反馈,特别是对新包装和小包装的。”
“明白。”
阿珍出去了。郑文达看着投票表,拿起笔,在家香那一栏打了个勾。然后他拨通深圳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黄秀英。
“秀英姐,杂志评选的事,香港这边已经在动员了。”郑文达说,“另外,美丽华酒店的小包装样品客人反馈很好,张经理说想增加订单。”
“好事。”黄秀英的声音有些疲惫,“文达,我这边正在试新产品的配方,但设备跟不上。小包装的灌装精度要求高,我们现有的机器做起来效率太低。”
“需要新设备?”
“嗯,但资金……”黄秀英顿了顿,“没事,我再想办法。文达,评选的事你多费心,这是个好机会。”
“明白。”
挂了电话,郑文达走出办公室。店铺里有几个顾客,阿珍正在介绍产品。阳光从玻璃门照进来,货架上的产品包装反射着温暖的光。
他想起女儿昨天在电话里说,幼儿园老师问爸爸是做什么的,她说“我爸爸在香港,卖好吃的”。
孩子以他为荣。
长沙的傍晚起了风。刘小军站在新房的阳台上,看着岳麓山的方向。山上的枫叶应该红透了,但雾大,看不清。
小芳走过来,给他披了件外套:“冷,进去吧。”
“再站会儿。”刘小军握住她的手,“小芳,房子快装好了。”
“嗯,陈师傅说下周就能完工。”小芳靠在他肩上,“小军,我们真要有自己的家了。”
“是啊。”刘小军看着还没完全亮起的路灯,“小芳,厂里这个月资金紧,工资晚发了几天。工人的加班费,我从自己工资里垫了一部分。”
小芳没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婚宴的钱……”刘小军顿了顿,“我跟我爸妈说了,他们愿意出一半。”
“那怎么行,你爸妈攒点钱不容易。”
“他们坚持。”刘小军说,“小芳,对不起,让你跟着我吃苦。”
“说什么呢。”小芳抬头看他,“小军,我看中的是你这个人。钱慢慢挣,日子慢慢过。只要我们在一起,就好。”
刘小军鼻子一酸,把她搂进怀里。还没装玻璃的阳台,风直往屋里灌,但怀里是暖的。
手机响了,是□□。
“小军,工资款转过来了,你查收一下。另外,设备维修的钱,我也一起转给你了,两万。”
“陈总,那钱不急……”
“急,你垫的钱,该还。”□□说,“小军,长沙厂多亏有你。年底结婚,厂里给你包个大红包。”
“谢谢陈总。”
“不用谢。对了,小包装的生产线,深圳这边在想办法。可能需要从长沙调些样品原料,你准备一下。”
“好。”
挂了电话,刘小军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银行到账短信。工资款到了,维修费也还了。
他长长舒了口气。
“小军,怎么了?”小芳问。
“没事。”刘小军说,“就是……觉得还能坚持。”
“一定能。”小芳说,“小军,你看,灯都亮了。”
她按下开关。客厅、卧室、厨房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新装的灯具,光线柔和而明亮,照在浅灰色的瓷砖上,照在米色的墙壁上,照在还空着的书架上。
一个家,成形了。
“小芳,我们结婚吧。”刘小军突然说。
小芳愣了愣,笑了:“不是说好了年底吗?”
“等不及了。”刘小军认真地说,“房子装好就去领证,酒席可以年底办。我想早一点,让你名正言顺地住进来。”
小芳眼眶红了,点点头:“好。”
两人在灯光里拥抱。窗外,长沙的夜色渐浓,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其中有一盏,是他们的。
深圳研发中心,晚上九点。黄秀英还在实验室里。小包装的样品堆了一桌,她一个个检查密封性。
李师傅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保温桶。
“秀英,还没走?”
“马上。”黄秀英摘下眼镜,“李师傅,您怎么来了?”
“你师母炖了鸡汤,让我给你送来。”李师傅把保温桶放在桌上,“趁热喝。”
黄秀英打开保温桶,鸡汤的香气飘散开来。她舀了一勺,很鲜。
“李师傅,小包装的密封问题解决了,但产能跟不上。”黄秀英边喝边说,“香港那边要货,美丽华酒店要货,百佳也要试吃品……现有的设备,一天最多做五百包。”
“我知道。”李师傅在对面坐下,“秀英,我看了新设备的报价,一台半自动灌装机,二十万。我们现在买不起。”
“所以我在想,能不能改装现有的设备。”黄秀英拿出一张草图,“您看,如果在这个位置加个精密的计量泵,把灌装精度提上去,能不能达到小包装的要求?”
李师傅戴上老花镜,仔细看草图。看了很久,他抬起头:“秀英,你这个想法……可行。但这个计量泵不便宜,而且要改传动系统,有风险。”
“我知道有风险,但这是目前最经济的办法。”黄秀英说,“李师傅,您帮我估算一下,改造成本多少?”
李师傅拿出计算器,算了算:“材料费大概三万,人工……我带着小王干,不要钱。但万一改坏了,机器就废了。”
“改。”黄秀英果断地说,“李师傅,我相信您的手艺。”
李师傅看着她,叹了口气:“秀英,你和你爸一样,认准的事,九头牛拉不回来。行,我帮你改。但你要答应我,别太拼,注意身体。”
“好,我答应您。”
喝完鸡汤,黄秀英收拾东西。李师傅帮忙关灯锁门。
两人走出研发中心。夜风很凉,梧桐树的叶子几乎落光了。
“秀英,个人问题……”李师傅又提起。
“李师傅,我现在真的没心思。”黄秀英诚恳地说,“家香在关键时期,我不能分心。等稳定了再说,好吗?”
“好,好,我不说了。”李师傅摆摆手,“路上小心。”
“您也小心。”
黄秀英坐上公交车。窗外的深圳,灯火通明。这个城市,有她的青春,她的事业,她的选择。
她不后悔。
只是有时候,会羡慕弟弟,有周静那样的女孩陪在身边。
只是有时候,夜深人静时,会觉得空。
但她不说。
因为这是她的选择。
车到站了,她下车,走进小区。
楼道里的灯终于修好了,明亮的灯光照着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