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算好发给你。”
挂了电话,郑文达看着窗外的香港夜景。霓虹灯闪烁,车流不息。这个城市,他渐渐熟悉了,但依然觉得陌生。
或许,等家人来了,就会觉得是家了。
他收拾好东西,锁好店铺,走向地铁站。
香港的夜晚,刚刚开始。
六月底,深圳的雷雨多了起来。傍晚时分,经常是乌云压顶,闪电划破天空,然后大雨倾盆。雨下得急,停得也快,雨后空气清新,温度也能降下来几度。
黄秀英在实验室里做新加坡样品的最后检测。三种产品,每种十份样品,整齐地排列在实验台上。她一个个检查包装、标签、密封性。
李师傅走进来,手里拿着检测报告:“秀英,微生物检测全部合格,理化指标也达标。样品可以寄了。”
“好,我明天就寄。”黄秀英松了口气,“李师傅,这批样品要是通过,下周就得批量生产了。车间那边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原料到位,设备调试完毕,工人也培训好了。”李师傅说,“秀英,你放心,这次不会出问题。”
“那就好。”黄秀英看着窗外的雨,“李师傅,秋交会的报名材料我准备好了,明天寄出去。”
“去广交会好啊,见见世面。”李师傅点了根烟,“秀英,我记得家香第一次参加展销会,还是九三年,在深圳本地的食品展。那时候就一张桌子,几包样品,建国和他爸守摊,我去帮忙。现在要去广交会了,真快。”
“是啊,真快。”黄秀英也感慨,“李师傅,您说家香能走多远?”
“能走多远走多远。”李师傅吐出一口烟,“秀英,做企业就像爬山,一山还有一山高。爬到半山腰,觉得累,但看看山顶,又有了力气。家香现在就在半山腰,往上爬,虽然累,但风景更好。”
黄秀英点点头。窗外的雨小了,变成淅淅沥沥的细雨。夕阳从云层缝隙露出来,给雨后的深圳镀上一层金色。
这个城市,每天都在变化。
家香也是。
手机响了,是母亲。
“秀英,下班了吗?”
“还没,马上。”
“下雨了,带伞了吗?”
“带了,妈。”
“那就好。你爸今天去老年大学上课,学书法,回来写了个‘福’字,说要贴你门上。”
黄秀英笑了:“好,我周末回去拿。”
“嗯,早点回来,妈给你包饺子。”
挂了电话,黄秀英收拾东西。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仪器低沉的嗡鸣声。她关掉灯,锁上门,走出研发中心。
雨后的空气很清新,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梧桐树的叶子被雨水洗得发亮,在路灯下泛着油绿的光。
她慢慢走回宿舍。路上遇见几个下班的工人,互相打招呼。
“黄总监,才下班啊?”
“嗯,你们也才下班?”
“今天赶工,晚了点。”
简单的对话,平凡的一天。
但就是这些平凡的日子,组成了生活。
回到宿舍,黄秀英煮了碗面条,加了点青菜和鸡蛋。一个人吃饭,简单,但也自在。
吃完饭,她打开电脑,整理秋交会的资料。展位设计图,产品目录,宣传册文案……一样样检查,修改。
窗外的深圳,夜色渐深。
但她的台灯还亮着。
七月初,周静放暑假了。第一天,她睡到自然醒,醒来时□□已经去厂里了。桌上留着字条:“早饭在锅里,热热就能吃。中午我回来。”
周静笑了,去厨房看。锅里是温热的粥,还有两个包子。她吃完早饭,开始收拾屋子。结婚两个月,这个家已经有了生活的痕迹——她的书,他的文件,两人的合照,阳台上她养的多肉植物。
中午□□回来时,她已经收拾好了,正在阳台晾衣服。
“回来了?”周静回头,“饭做好了,炒了两个菜。”
“好香。”□□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她,“静静,暑假有什么打算?”
“先把家里好好收拾一下,然后……想去香港。”周静说,“建国,你什么时候有空?”
“下周吧,新加坡的样品寄出去了,等反馈。下周应该能空几天。”□□说,“咱们去香港住两晚,看看文达,看看维多利亚港。”
“好啊。”周静眼睛亮晶晶的,“我还想去海洋公园,听说很好玩。”
“都去,都去。”□□笑了,“静静,嫁给我,还没带你好好玩过。”
“现在玩也不迟。”
两人吃了午饭,□□回厂里,周静继续收拾屋子。下午,她去了趟福田父母家。母亲正在包饺子,看见她来,很高兴。
“静静,放假了?”
“嗯,放暑假了。”周静洗洗手帮忙,“妈,我和建国下周去香港。”
“去玩啊?好啊,年轻人该多出去走走。”母亲说,“静静,建国对你好吗?”
“好,很好。”周静认真地说,“妈,您放心吧。”
“放心,放心。”母亲包着饺子,“静静,婚姻要经营。你们两个都忙,但要记得互相体谅,互相支持。”
“我知道。”周静说,“妈,建国他爸腰不好,我打算买点膏药带过去。”
“应该的,孝顺公婆是应该的。”母亲点点头,“静静,你长大了。”
周静鼻子一酸。是啊,长大了,嫁人了,有自己的家了。
但父母这里,永远是她可以回来的地方。
傍晚,她提着母亲包的饺子回家。□□还没回来,她先把饺子放进冰箱,然后开始准备晚饭。
简单的日子,简单的幸福。
晚上,□□回来,看见桌上的饺子,眼睛一亮:“妈包的?”
“嗯,妈让带回来的。”周静说,“建国,周末咱们去看看你爸妈吧。你爸腰不好,我买了点膏药。”
“好。”□□看着她,“静静,谢谢你。”
“又说谢。”周静笑了,“吃饭吧。”
窗外,深圳的夜晚很安静。远处的居民楼里,家家户户的窗户都亮着灯,黄的,白的,温暖的光。
其中有一盏,是他们的。
七月的第一个周末,□□和周静去了香港。坐的是早上八点的直通巴士,过关顺利,十点半就到九龙了。
郑文达在车站等他们,看见周静,笑着说:“周老师,欢迎来香港。”
“郑先生,好久不见。”周静有些不好意思,“叫我周静就行。”
“好,周静。”郑文达说,“建国,先送你们去酒店放行李,然后带你们转转。”
酒店在铜锣湾,离店铺不远。放下行李,三人先去店铺。阿珍正在招呼客人,看见他们,高兴地打招呼:“陈总,周老师!”
“阿珍,生意怎么样?”□□问。
“挺好的,这个月又涨了百分之十。”阿珍说,“陈总,您看,这是新做的客户登记表,老顾客的信息都记下来了。”
□□翻看登记表,做得详细工整。他赞许地点点头:“阿珍,做得很好。”
周静在店铺里看产品。香港的店铺比深圳的超市货架更精致,陈列也更讲究。新包装的产品在灯光下显得很有质感。
“建国,咱们的产品在香港卖得真不错。”周静轻声说。
“嗯,文达和阿珍费心了。”□□说。
中午,郑文达请他们在附近的茶餐厅吃饭。点了招牌的烧鹅、叉烧、奶茶。周静吃得津津有味:“香港的烧鹅真好吃。”
“喜欢就多吃点。”郑文达说,“下午带你们去海洋公园,晚上看维多利亚港夜景。”
“好啊。”周静眼睛弯弯的。
下午在海洋公园,周静像孩子一样兴奋。看熊猫,看海豚表演,坐缆车。□□给她拍照,她笑着摆姿势。
“建国,咱们以后带孩子来。”周静说。
“好,一定来。”□□搂着她的肩。
傍晚,从海洋公园出来,三人坐天星小轮过海。维港的晚风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对岸港岛的摩天大楼渐渐亮起灯。
“真美。”周静靠在栏杆上,“建国,你看,灯光一点一点亮起来,像星星。”
“嗯。”□□握着她的手,“静静,等家香再稳定些,咱们常来。”
“好。”
郑文达在旁边看着,心里暖暖的。建国结婚了,有了体贴的妻子,事业也在上升。家香这个大家庭,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晚上,在太平山顶看夜景。整个香港在脚下铺开,灯火璀璨如星河。周静看得入神,□□轻轻揽着她的肩。
“建国,家香也会像这些灯光一样,越来越亮吧?”周静轻声问。
“会。”□□认真地说,“静静,我会让家香越来越好的。”
“我相信你。”
下山时,已经晚上十点。郑文达送他们回酒店,约好明天再带他们去浅水湾转转。
回到酒店房间,周静有些累了,但很高兴。
“建国,今天真好。”
“嗯,以后常带你出来。”□□说,“静静,谢谢你。”
“又说谢。”周静靠在他怀里,“建国,能嫁给你,我很幸福。”
“我也是。”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这个夜晚,很好。
新加坡的样品反馈在七月中旬回来了。陈先生发来传真,对样品很满意,要求按样品标准批量生产,交货期不变。
黄秀英拿着传真,走进□□的办公室。
“建国,样品通过了。新加坡那边确认,可以批量生产。”
“好。”□□站起来,“秀英姐,马上安排生产。深圳这边做酱料,长沙做调味料,两边同时开工。”
“已经在安排了。”黄秀英说,“建国,秋交会的展位号下来了,3号馆,位置不错。展位设计图我发给你看看。”
“好。”
两人在办公室里讨论生产计划和展会准备。窗外的深圳,七月的阳光很烈,但办公室里空调开得足,很凉爽。
家香在往前走,订单来了,展会要参加了,市场在扩大。
虽然累,但值得。
□□看着黄秀英专注的侧脸,心里涌起一阵感激。这个姐姐,为家香付出了太多。
“秀英姐,等新加坡的订单做完,你也休息几天吧。”他说。
“等忙完这阵吧。”黄秀英笑笑,“建国,我不累。”
“不累也休息。”□□认真地说,“秀英姐,家香不能全靠你一个人撑着。该休息的时候要休息。”
“知道了。”黄秀英合上文件夹,“建国,我去车间看看。”
她离开办公室,走廊里响起她的脚步声,平稳,坚定。
□□走到窗前,看着研发中心院子里的那棵老榕树。树冠如盖,在夏日阳光下投下一大片阴凉。
树下,几个年轻技术员在休息,说笑声隐约传来。
这个厂,这些人,这个夏天。
都在往前走。
他拿起电话,拨给周静。
“静静,晚上想吃什么?”
“都行,你定。”
“那我买条鱼回去,清蒸。”
“好,我煮饭。”
简单的对话,家常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