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的,你们产品卖得好,我们也有业绩。”助理笑着说,“郑生,谭经理让我跟您说,下个月可能要调整货架位置,给你们更好的位置。”
“那太好了,谢谢。”
从超市出来,郑文达去了邮局,把新加坡的货单寄出去。邮局里人不少,排着队。他站在队伍里,看着窗外香港的街道。
这个城市,节奏很快。每个人都忙着赶路,忙着赚钱,忙着生活。
他也是其中一个。
但有时候,他会想,这样的忙碌是为了什么。
为了家香能在香港站稳,为了给家人更好的生活,也为了……证明自己。
当年从深圳来香港时,很多人不看好。一个内地品牌,想在香港市场分一杯羹,难。但他做到了,虽然只是开始。
队伍缓缓前进。轮到郑文达时,他把货单递过去,付了邮费。
走出邮局,已经是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金红色,维多利亚港的海水泛着粼粼波光。
他沿着海边慢慢走。晚风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咸味,也带着这个城市特有的气息——繁华,拥挤,但也充满机会。
手机响了,是□□。
“文达,新加坡的货准备得怎么样了?”
“准备好了,下周可以发。”郑文达说,“建国,深圳那边呢?”
“酱料生产进度正常,长沙的设备零件明天能到,修好了就能赶工。”□□顿了顿,“文达,秋交会的展位设计图出来了,我发给你看看。”
“好,我晚上看。”郑文达说,“建国,周静暑假了吧?你们什么时候再来香港?”
“过段时间吧,最近忙。”□□笑了,“文达,你是不是想家了?”
“有点。”
“那就多回来。深圳到香港不远,周末就能回。”
“嗯。”
挂了电话,郑文达继续沿着海边走。远处,天星小轮在港口来回穿梭,像忙碌的工蜂。
这个城市,他还要待很久。
但总有一天,他会把家人接过来。
一家人,在一起。
七月底,深圳的雷雨来得更频繁了。往往是下午三四点,乌云压顶,电闪雷鸣,然后大雨倾盆。雨下得急,停得也快,雨后空气清新,但温度没降多少。
黄秀英在实验室里测试儿童系列调味料的样品。这是她新开发的产品线,针对三到六岁儿童,少盐少油无添加剂。样品有三种:蔬菜粉、鸡肉粉、鱼汤粉。
李师傅在旁边帮忙:“秀英,这个蔬菜粉的颗粒还是有点粗,孩子吃起来可能会觉得有渣。”
“我再磨细点。”黄秀英把样品倒回研磨机,“李师傅,您觉得这个口味孩子会喜欢吗?”
“我孙子三岁,我拿回去让他试试。”李师傅说,“孩子最诚实,好吃就吃,不好吃就不吃。”
“那麻烦您了。”
窗外又响起雷声,天色暗了下来。实验室里开了灯,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
“要下雨了。”李师傅看看窗外,“秀英,今天早点回去吧,这雨估计小不了。”
“我把这个样品做完就走。”黄秀英说,“李师傅,您先回吧,师母该等急了。”
“不急,我陪你做完。”
两人继续工作。研磨机运转着,把蔬菜粉磨得更细。黄秀英小心地控制着研磨时间,太短了颗粒粗,太长了会发热,影响风味。
手机响了,是母亲。
“秀英,要下大雨了,你带伞了吗?”
“带了,妈。”
“那就好。你爸今天去老年大学,回来路上淋了点雨,我让他喝了姜汤,没事。”
“妈,您和爸注意身体。”
“我们没事,你一个人在外面才要注意。”母亲顿了顿,“秀英,你王阿姨又给你介绍了一个,在中学教物理的,比你大两岁,没结过婚……”
“妈,我最近特别忙,新加坡的订单要交货,秋交会要准备,新产品要研发……”黄秀英打断母亲,“等忙过这阵再说,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好,妈不催你。但你总得为自己想想,秀英,你都三十三了。”
“我知道,妈。”
挂了电话,黄秀英继续工作,但心里有些乱。她知道母亲是为她好,但她真的没心思考虑这些。每天一睁眼就是工作,实验室、车间、办公室,忙不完的事。晚上回到宿舍,累得倒头就睡。
有时候,夜深人静时,她也会想,如果有个家,有个人等,是什么感觉。
但她很快就摇头,把这些念头赶走。
路是自己选的,就要走下去。
样品磨好了,黄秀英装进小袋子里,贴上标签。
“可以了。”她说,“李师傅,咱们走吧。”
两人走出研发中心时,雨已经下起来了。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水雾。李师傅撑开伞:“秀英,我送你到公交站。”
“不用,我自己有伞。”
“雨大,一起走。”
两人并肩走在雨里。伞不够大,黄秀英的肩头湿了一块。但她没在意,只是小心地护着手里的样品袋。
公交站里等车的人不少,都缩在站台下避雨。车来了,黄秀英上了车,朝李师傅挥挥手。
车子在雨幕中缓缓行驶。车窗上蒙着一层水汽,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一片。黄秀英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累,真的累。
但没办法休息。
新加坡的订单、秋交会的准备、新产品的研发……每件事都要她操心。
有时候她会想,如果当年没来深圳,没进家香,现在会在哪里?也许在四川老家的县城,找个普通工作,结婚生子,过着平凡的日子。
但她不后悔。
公交车到站了。黄秀英下了车,撑着伞走回宿舍。雨小了些,但还在下。街道两边的店铺亮着灯,灯光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温暖的倒影。
回到宿舍,她换了衣服,煮了碗面条。一个人吃饭,简单,但也安静。
吃完饭,她打开电脑,看秋交会的展位设计图。设计师根据她的要求做了修改,背景板以暖色调为主,突出“家的味道”这个主题。产品陈列区、洽谈区、试吃区,划分得清楚合理。
她仔细看了每个细节,回复修改意见。
窗外,雨停了。深圳的夜晚露出真容,湿漉漉的,但清新。
这个城市,在这个雨夜,很安静。
她的台灯还亮着。
工作还没完。
八月初,新加坡订单进入最后的生产阶段。长沙分厂的设备修好了,产能恢复正常。深圳的酱料生产也接近尾声。两边的成品陆续运到香港,由郑文达统一安排发货。
□□站在研发中心的仓库里,看着堆成小山的货箱。每个箱子上都印着中英文的产品说明,还有家香的logo。
“建国,这批货明天装车,后天到香港,大后天装船。”黄秀英走过来,“船期是八月十五号,到新加坡正好是二十号,比客户要求的交货期提前五天。”
“好。”□□点点头,“秀英姐,辛苦了。”
“应该的。”黄秀英顿了顿,“建国,秋交会的样品准备好了,儿童系列调味料也出了样品。李师傅说他孙子试吃了,很喜欢。”
“那就好。”□□看着她眼下的黑眼圈,“秀英姐,这批货发完,你休息几天吧。去香港转转,或者回四川看看父母。”
“等忙完秋交会吧。”黄秀英说,“建国,我不累。”
“不累也休息。”□□认真地说,“秀英姐,家香不能全靠你一个人撑着。该休息的时候要休息,这是命令。”
黄秀英笑了:“好,听你的。”
两人走出仓库。午后的阳光很烈,晒得人睁不开眼。但□□心里很踏实——新加坡的订单按时完成了,家香又向前走了一步。
手机响了,是周静。
“建国,晚上回家吃饭吗?”
“回,我买条鱼回去。”
“好,我煮饭。”
简单的对话,家常的温暖。
□□挂了电话,对黄秀英说:“姐,晚上去我家吃饭吧,静静炖了汤。”
“不了,我约了人。”黄秀英说,“你去陪静静吧,她暑假,你应该多陪陪她。”
“约了人?”□□有些意外。
“嗯,一个老朋友,从广州来的。”黄秀英说,“你去吧,我没事。”
□□看着她,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好,那你注意安全。”
黄秀英笑了:“放心吧。”
她转身走向办公室,脚步平稳。
□□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这个姐姐,为家香付出了太多,却总是一个人。
他希望她好,希望她幸福。
但有些路,只能自己走。
他摇摇头,去市场买鱼。
晚上回家,周静已经煮好了饭。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玉米排骨汤。简单但可口。
“秀英姐不来吗?”周静问。
“她说约了人。”□□说,“静静,我姐她……一个人太久了。”
周静给他盛汤:“建国,秀英姐有自己的想法。她能力强,有事业,也许这样她就觉得幸福了。”
“我知道,但我还是希望有人能照顾她。”
“缘分到了,自然就有了。”周静坐下,“建国,你别操心那么多。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秀英姐觉得好,就好。”
□□点点头,喝了口汤。汤很鲜,玉米的清甜和排骨的醇厚融合得很好。
“静静,你煮的汤越来越好喝了。”
“跟你妈学的。”周静笑了,“建国,等新加坡的订单发完,咱们去香港吧。我想去看看海洋公园的海豚。”
“好,等忙完这阵就去。”
窗外,深圳的夜晚降临。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温暖的光。
这个夜晚,和无数个夜晚一样。
但每个夜晚,都有微小的不同。
比如今天,新加坡的订单完成了。
比如明天,又有新的工作要开始。
生活就是这样,周而复始,但又不断向前。
□□握住周静的手。
“静静,谢谢你。”
“又说谢。”周静靠在他肩上,“建国,能嫁给你,我很幸福。”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