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总监,这批货可以发了。”小张说。
“好,通知仓库,准备装箱。”黄秀英说,“小张,最近辛苦了。”
“不辛苦。”小张说,“黄总监,听说您去钓鱼了?”
黄秀英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李师傅说的。”小张笑了,“黄总监,好玩吗?”
“还行。”黄秀英说,“就是钓不到。”
“慢慢学嘛。”小张说,“您学东西那么快,钓鱼肯定也能学会。”
黄秀英笑了。这孩子,嘴真甜。
门被推开,周静走进来。肚子更大了,走路有些吃力,但精神很好。
“秀英姐,好消息。”她递过传真,“马来西亚陈先生发来的,说我们的产品进了东马的超市。沙巴、砂拉越,都有。”
黄秀英接过传真,仔细看。陈先生的字还是那么潦草,但内容很清楚——东马市场打开,首批订单两万包。
“好。”黄秀英放下传真,“静静,给陈先生回邮件,说我们全力配合。”
“好。”周静顿了顿,“秀英姐,我下周可能就要生了。医生说的。”
“那你还来厂里?”黄秀英说,“静静,快回去休息。”
“没事,坐着而已。”周静说,“秀英姐,等我生了,销售部的事可能要麻烦你多操心。”
“我知道,你放心。”黄秀英看着她,“静静,注意身体。”
“好。”
周静走了。黄秀英站在窗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时间真快。周静要生了,建国要当爸爸了。她也要当姑姑了。
窗外的老榕树在风中轻轻摇晃,叶子沙沙响。
十月十五日,凌晨三点。□□接到电话时,正在做梦。电话那头周静的声音有些发抖:“建国,我肚子疼,可能……可能要生了。”
他一下子清醒了:“别怕,我马上到。”
二十分钟后,他赶到医院。周静已经被推进产房,林玉兰在门口等着。
“妈,怎么样了?”
“刚进去,医生说可能要生。”林玉兰说,“建国,别急,没事的。”
□□在产房门口来回走,手心全是汗。走廊里的灯惨白惨白的,照得人心里发慌。
时间过得很慢。一分钟像一小时,一小时像一天。
凌晨五点,产房门开了。护士抱着个小包裹走出来:“□□?生了,是个男孩,六斤二两,母子平安。”
□□冲进产房。周静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但带着笑。旁边的小床上,一个小小的婴儿裹在襁褓里,眼睛闭着,嘴巴一嘬一嘬的。
“静静……”□□握住她的手。
“建国,你看,他像你。”周静轻声说。
□□看着儿子,眼泪掉了下来。
林玉兰在旁边抹眼泪:“真好,辛苦你了,静静。”
天亮后,消息传开了。黄秀英第一个赶到医院,提着鸡汤和红糖。李师傅随后也来了,手里拿着个红包。刘小军打电话来,说等忙完这阵就来看。郑文达从日本打来电话,说恭喜。阿珍从香港发来短信,说祝宝宝健康成长。
病房里挤满了人,周静躺在床上,笑得眼睛弯弯的。
“建国,宝宝叫什么?”黄秀英问。
“陈念。”□□说,“念旧的念,感恩的念。”
“好名字。”黄秀英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陈念,欢迎来到家香。”
婴儿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
十月末,长沙的枫叶红透了。刘小军请了三天假,带小芳和安安去岳麓山看枫叶。安安第一次看这么多枫叶,兴奋得跑来跑去,捡了一捧落叶,说要带回去给爷爷奶奶看。
“小军,你说咱们安安以后会做什么?”小芳问。
“不知道。”刘小军看着跑来跑去的儿子,“做什么都行,健康快乐就好。”
“你就这点要求?”
“这点要求就够了。”刘小军说,“小芳,咱们这辈子,不就是图这个吗?”
小芳靠在他肩上,没说话。
山风吹过来,带着枫叶的气息和远山的清香。夕阳西下,把整座山染成金红色。
一家三口站在山顶,看着山下的长沙城。高楼林立,车流不息。
这个城市,是他们的家。
十一月的深圳,周静出月子了。她急着想回厂里,被□□按住了。
“再休息几天,不急。”
“我好了,真的。”周静说,“建国,销售部那么多事,秀英姐一个人忙不过来。”
“她忙得过来,你放心。”□□说,“静静,身体要紧。”
周静拗不过他,只好在家多待了几天。每天看着儿子,喂奶,换尿布,哄睡。以前觉得带孩子容易,真自己带了,才知道有多累。
“妈,您当年怎么带我们的?”她问林玉兰。
“就那么带呗。”林玉兰说,“哪有现在这么讲究,哭了喂,饿了喂,拉了换,就过来了。”
周静笑了。是啊,哪有那么复杂。
陈念满月那天,家香又聚了一次餐。还是在食堂,二十桌,热闹非凡。李师傅抱着陈念,高兴得合不拢嘴。
“这孩子,有福气。”他说,“生在好时候。”
“李师傅,您什么时候也抱孙子?”有人问。
“快了,快了。”李师傅说,“我儿子谈了对象,明年结婚。”
大家都笑了。
黄秀英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周静和□□抱着孩子,脸上都是笑。李师傅红光满面。刘小军和小芳带着安安,安安到处跑,追着别的小孩玩。
这个大家庭,越来越大了。
手机响了,是张先生。
“黄小姐,周末有空吗?去海边钓鱼?”
黄秀英想了想:“好。”
挂了电话,她看着窗外。那棵老榕树在夜色中静静站着,气须在晚风里轻轻摆动。
也许,可以试试。
十二月初,深圳彻底冷了。梧桐树光秃秃的,那棵老榕树也落了不少叶子,但主干依然苍劲。黄秀英站在实验室窗前,看着院子里的一切。
桌上的传真机又响了。这次是印尼林先生发来的,说产品进入了泗水市场,首批订单一万包。末尾手写了一句:“黄总监,贵司的产品在印尼越来越受欢迎,谢谢你们的努力。”
她拿起传真,看了很久。
十七年了。
从粥摊洗碗工,到研发总监。
从深圳小厂,到产品卖到七个国家。
她想起那年站在火车站广场的凌晨,天还没亮,她提着破旧的旅行袋,不知道该往哪去。
现在,她知道该往哪去了。
门被推开,周静走进来。陈念在她怀里,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来看去。
“秀英姐,建国让我叫你,晚上回家吃饭。”周静说,“妈说包了饺子。”
“好。”黄秀英接过陈念,小家伙软软的,暖暖的,在她怀里扭来扭去,“陈念,想姑姑了吗?”
陈念咿咿呀呀地叫着,小手乱挥。
“他肯定想了。”周静笑了。